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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萱使劲掰开她，把穆雨萍扔姑父那边，继续说：
“出殡的时候俺姑姑都没来！俺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爷爷上吊前，是她在那骂了一上午，问他怎么还不死，问他为什么活过来浪费家里粮食，生生把俺爷爷逼得上了吊！”
“怪不得不让俺去出殡，还说你们家不让去的！”姑父怒吼道。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卓萱暗骂一声继续：“爷爷是她养父，把她当亲闺女养大，还花两年收成给她打一整套嫁妆，这个白眼狼却嫌爷爷是个累赘！”
围观人群惊呆住，“这个女人是该打！”
“人家没生你也养了你，逼得人家上吊，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娶这种女人真是倒八辈子霉，不定哪天害死你!”
穆雨萍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上来撕烂卓萱，可她被自家男人掐着胳膊，根本动弹不得，只恨恨道：“谢卓萱，你真恶毒……”
“你还知道恶毒这个词？你本身就是恶毒的代名词！”卓萱立马回嘴。
“死婆娘，怪不得生不出男娃来，原来是作孽太多！”男人一把把穆雨萍掼在地上，疯狂的拳打脚踢，“现在又想害死俺娘，俺还不如打死你，省的在这里祸害！”
穆雨萍哀嚎不已，一边抱着头一边狂骂：“谢卓萱你真是能挑事，我没你厉害，你等着我早晚撕了你……”
卓萱大声道：“不孝的人，天打五雷轰！”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没一个人上去拉架，直到医院的保安赶过来拉住男人。
穆雨萍浑身伤痕，躺在水泥地上起不来，嘴上仍旧对着卓萱骂骂咧咧。
卓萱冷哼一声，“我挑事？我说的句句是事实！你平时在家里张扬跋扈，这会儿不照样被揍的起不来？我警告你，敢回去找我娘事，我绝不饶过你！”
穆雨萍一屁股坐起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学穆婆子哭嚎起来：“俺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干嚎什么，自己做下的，终归一天要还回来。”卓萱呸一口走远。
身后仍旧是穆雨萍的哭骂声：“你这个男人是不是没脑子，不向着自己老婆，反倒被外人挑唆……”
砰砰！男人的拳打脚踢又开始：“俺只知道你里外都不孝顺！”
卓萱回到吴雪兰身边，泪流满面喃喃自语：“出了点风头，好歹替我爷爷出口气。”
吴雪兰忍着肚子疼安慰她：“我都听到了，你这个姑姑真不是好东西，早晚都会有报应的！”
“做人不能太善良，像我爷爷那样一辈子都苦不堪言。”卓萱摇头，“不过穆雨萍拿着娘家东西补贴婆家，一样不落好。”
另一个女同学点头道，“你姑姑虽然厉害，架不住你姑父一山更比一山高。”
卓萱答道：“是，我这个姑父是向来是不要命的主，根本不把她放眼里。我就是心疼我爷爷。”
吴雪兰叹气，“总归人还是有点锋芒的好。”
卓萱点头，“你歇会，我去拿检验报告。”
吴雪兰确诊后情况比较严重，只好住院治疗。
卓萱让另一个同学陪着她，自己回学校给她收拾生活用品。
刚拐到学校前的主街上，就发现一支游行队伍。
确切说，是死刑犯行刑前在游街。
八十年代的县城还不开化，也不懂的尊重人权，反而觉得这种游街很有教育意义，有时候还得开个批判大会之类的，以示警戒。
死刑犯罪大恶极，生命面临结束，最大的作用或许就是给后人一个警示。
卓萱默默的与队伍擦肩而过，她心情让穆雨萍搞得不是很好，也有点害怕，所以没有抬头看关在小皮卡车车斗里的罪犯。
等走过去她心里猛地一震，不会是前阵杀了堂弟的穆成林吧？
她赶紧往回跑，走到囚车前使劲辨认，果然就是！
穆成林被剃了光头，消瘦不少，脸色倒很平静，带着手铐脚镣，随行大喇叭里在播放他的罪行，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卓萱忍不住叫出声：“叔，成林叔！”
穆成林眼中蓦然带上光亮，使劲往声音的来源看，是罗可淑那个女子哩！
押车的相关人员立马围过来，警告卓萱离远点，不要干扰游街秩序。
卓萱苦苦哀求：“我们一个村的，我就跟他说句话，不干别的，我在县一中上学，求你们了！”
看她是个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大勇气？看守们犹豫不决。
卓萱举起双手：“各位大哥求你们，我真的只是说两句话就走！”说罢深深鞠躬，满脸真诚。
那几个人思索下，“你快说，不准干扰秩序。”
卓萱点头，往囚车那凑凑喊道：“叔，俺婶子好着呢，孩子也好着呢！前两天她娘家兄弟来把她和孩子接镇上去了，说那里清净，你放心，啊？”
穆成林把着铁檩子开心不已：“真的？俺爹来看俺的时候咋没说哩！”
卓萱哑然，穆成林他爹估计也是心灰意冷，儿子留不住，借种生的孙子也留不住，怕儿子伤心，所以没跟儿子说。
穆成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俺死而无憾了！除去该杀的人，也抽到了最好的烟！”
卓萱也哭了，穆成林要求并不高，只不过想安稳过这一辈子，可是命运偏偏如此，太让人唏嘘。
“哭啥哩，你和宗亮还有他那亲戚都是好样的！” 穆成林喊道，“空了就替叔去看看你婶子！”
卓萱满口答应着。
穆成林含泪大笑：“我穆成林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周边竟有人鼓起掌来，工作人员并没有阻止。
很多人听说过这个死刑犯不幸的事迹，很多人都对他报以理解和同情。
卓萱迎着漫天的雪花唱起一首粤语歌：“白与黑如暴雪降下，在半空一刹那仍在变幻……”
她在为穆成林送行。
生前身后名，自是任人评说。
溪春坊村的人家，又少了一户。
很快到了回家拿粮食的日子，悲催的是，宗志成坐着拖拉机直接给俩人送来粮食并留下话，不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