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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可眼神却锐利无比，似乎能看透他的心。
“你为何非得救她？”
秦重丝毫没有迟疑，回道：“她是受了臣的连累。”
陛下冷笑一声，转手就把盒子塞回袖子里。
“既是她甘愿的，何必暴殄天物。来人，宣太医。”
秦重眉头紧皱，始终盯着陛下的袖口。
后者哪里不知，这小子还是不死心。
他心中微微叹息，怎么跟他娘一样的臭脾气。
取出盒子，扔到秦重的怀中。
“臭小子，留好你的命根子。”
陛下扬声道：“怀安，召回太医院院判，就说有人要跟阎王爷抢人。”
门外，传来王公公的回应：“是。”
秦重闻言，立刻将盒子双手奉还。
“臣多谢陛下。”
陛下愣了愣，旋即哭笑不得的指了指他。
“你呀你，居然学会跟朕动心眼了。”
“臣不敢。”
听到陛下的安排，秦重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转身，看了昏睡的少女一眼，眸中一片深沉复杂之色。
陆霜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溺在水中，又似被人抛在烈阳之下。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意识也是浮浮沉沉。
好不容易脑中有一阵清明，她便挣扎着勉强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是令她揪心的面容。
她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张脸，细嫩的手指划过他右侧眉骨上的疤，泪水漫过了眼眶。
“秦重，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她嗫嚅着，连连道歉，诉说她的悔恨。
秦重只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眼看着人醒了，立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道：“我在这，没事了，没人能再害你。”
陆霜霜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完全恢复了意识。
初初醒过来，周围一片陌生。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像是小兔子似的，惊慌无助的把自己蜷缩了成一团。
秦重刚端着药进来，看到她终于醒了，几步上前，眼中都是惊喜。
“醒了？”
“秦重，这是哪？”
她的声音略有些暗哑，可到底年岁尚小，又心神不宁，落入秦重耳中便是软软的语调。
秦重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哄着她道：“这里是皇后娘娘的昭云宫。”
他弯下腰，大手覆住了她的额头。
还好，已经不烧了。
端了碗过来，里面黑乎乎的药汁，让他有些为难。
他可没忘这几日，想要让她喝药，到底有多折腾。
陆霜霜伸出了小手，怯怯道：“是给我的药么？那你帮我拿过来吧，我这就喝。”
其实她本来就不喜欢苦味的东西，只是她的身体先天不足，后来更是动不动就要喝药。
但在秦重的面前，什么苦她都咽的下去。
秦重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他把药碗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转身去了外面。
陆霜霜独自对着那碗药发愁。
在偷偷倒掉跟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喝药。
刚端起来，就听得秦重说道：“慢着。”
她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他，只见秦重拿了一个小布袋进来，一把都塞给了她。
一股子糖果的沁甜，冲淡了药味之中的酸涩。
她的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欣喜，放下药碗打开了袋子。
那里面居然满满当当的都是糖果，她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秦重，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多糖？”
秦重略有些不自然，但心情却因为她忽然间绽放的灿烂笑容而雀跃了不少。
“嗯，我是从御膳房要来的。”
实际上，是他烦恼于她每次喝药的时候都要又哭又闹，又不忍心给她硬灌下去，只得求助于旁人。
最后，还是一个来回跑腿的小宫女告诉他，可以用糖来哄。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喝光了药，之后立刻塞了颗糖果进嘴，满足的眯起了眼睛，秦重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她本就清瘦，虽在搬到荣禧堂之后，被老夫人每日滋补的药材，好歹是养出了一点肉。
奈何她为了救驾而受伤，没好利索又受了这番苛待，新伤勾动了旧伤，才会险之又险的高热不退，几度危及生命。
幸好是在皇宫内，不管是医术高超的太医院院判，还是那些千金难寻的药材，陛下都毫不吝啬。
因此，终于平安脱险，只是几天折腾下来，她清减了不少。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更是显得可怜兮兮。
秦重跟她说话根本不敢大声，生怕吓坏了这个小东西。
“将军，我为何会在皇后娘娘的宫中？”
不知为何，秦重很是不习惯她小心翼翼的样子。
坐在她的床前，他努力的和缓自己的表情。
“陛下说你本就救驾有功，此番更是在宫内受的伤，因此一定要给你一个公道。”
“公道？”
陆霜霜略略有些惊讶。
其实她都已经做好了暗自吞下委屈的准备，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随后，她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还担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事是不是你坚持的？将军，我知道你最是公平正义，看不得贵妃娘娘如此飞扬跋扈。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我们奈何不得她，不代表我们永远奈何不得她。花无百日红，早晚有一日，她会自食恶果的。我们没必要在她权势最盛的时候，给自己惹上麻烦。”
何况，即便是要出手对付徐贵妃，也不该是秦重来。
她那日瞧着皇后娘娘的意思，恐怕贵妃以后的日子，不会再那么逍遥下去。
听着她软声软调的都是为了他着想，秦重只能点点头。
但这件事他绝不会就这样轻轻揭过。
就在她昏迷的那一日，皇后就求见陛下，两人屏退众人之后，彻夜长谈。
虽然他不知内容是什么，但第二日，他看到皇后的眼眶红肿，可精神却比从前振作了不少。
本来她是被陛下暗中安置在乾元宫的偏殿养伤，后来却又被送到了昭云宫，并且途中，未曾隐瞒过任何人。
这足以说明，陛下跟皇后的某些想法，早已经改变。
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眼角眉梢都是愁绪的少女，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宽慰她。
他想再看一看她为自己，着急担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