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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从三月延续到五月;
夏,从六月延续到八月;
秋,从九月延续到十一月……
可在这个夏末八月,我们偏偏感受不到夏去秋至的分毫,更多的,是雨,是风,是攀高不上的温度,是二十四小时更新的天气预报:
“我市气象台于今年8月3日10时26分发布大风黄色预警信号。受偏南气流影响,预计今天下午到明天我市沿海地区及码头水面有7~9级、内陆6~8级偏南大风,请各级单位注意防范,市民减少外出……”
我揣着装满水的玻璃杯,站在窗前,“这雨,怎么下个不停……是越来越没谱了啊。”看着眼前的宁静,阳光依旧和煦,微风依旧徐徐——不到两个小时后,这里又要翻腾起灰蒙的水珠,乳白的雾气。
轰轰隆隆的雷声划过红了眼的柏油马路,四下逃窜的人们在找寻一方庇护——整座城,都融进上帝手中的水晶球里,任由他摆布。
而我,不过是水晶球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一颗微小尘埃。
“叮铃铃——”
倏地,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在极其安静的氛围下,着实让我整个人,都惊了一惊。
发现是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我顿时安心起来:“喂,顾清。”
“林季,你看天气预报了吗?”
“嗯,看了。”我回答得很平静,语气有些疲惫,大概是这几天的防御台风工作量,的确让我吃不消。
“你怎么……听起来这么累?”另一头的他,迟缓又担忧。
我缓缓走至办公桌旁,放下水杯,紧挨着桌角坐下,隔着百叶窗,观察窗外瞬息万变的天气——将下欲下的雨,自狂欲狂的风:“这不是台风快要来了嘛……工作量剧增,手头上需要沟通的细节跟处理的事情太多,一下子,有点超负荷。”
“那你……”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休息的。”
“今晚下班,我去接你,收到我的讯息再下楼。台风可是要延续到明天……”
这一次,顾清他没有用提问句,而是用了一个肯定句——我去接你,收到讯息再下楼。
我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嘴角扬起,但又怕被他发现我露出的笑意,只好抿嘴,调整心情,“我今晚不下班,”抬起左手,掌心轻轻摩挲右腿膝盖上方的那块凸起,感受到片刻的温热;以及冰冰凉凉的手表表带划过大腿,创造一丝反差,“要镇守罗曼尼。”
“啊?”一声啊,道出顾清的无奈与意料之外。
“没办法,毕竟现在接手了罗师傅的工作。自然面对这种重大事件,我这个‘总监’,都是得二十四小时待命才行。”
顾清有些泄气,整个人输出语音的节奏,就跟那被扎了一针的皮球似的,泄气泄得没影:“好,好吧。”
“不过,等台风过去后,我的时间会空一点。”
“那……那我们去提车吧!”霎时,他又激动得像一个邀功的孩子一样,“车牌的事,我已经替你办好!”
我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思考片刻,生怕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矜持:“好啊。那就约定本周五早上,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到时候,我去东御湾接你。”
这一次,他用的,也是肯定句。只是肯定句得来,也是在等一个答案。
“嗯,”我面对空气,微微点头,仿佛他就在我眼前,距离我只有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这一次,我们双方,都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直到我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暴风雨都还没有到来,反而是天空,蓝得刺眼。
“叩,叩。”
“请进。”听到敲门声的瞬间,我立马从桌角上跨坐下来,整理好裙子,站在窗前,逆着光,看眼前人。
“经理,罗氏嘱咐我随您去看看台风的防御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来者,正是冉冉。
“好,”我把水杯放在桌面上,就朝她迈去,“走吧。”
坐得久,重新走动起来,双腿不禁有些僵硬,尤其是膝盖,但比我双膝更为之僵硬的,是冉冉的表情。
“冉冉,你跟房客部沟通一下,向她们取几张高层套房的门卡,我得抽查……对了,如果永群又唧唧歪歪,就让她直接找我。”
“然后针对今晚入住客户的分布情况,在下午两点前,让前台整理一份文件交给我。但前提是,必须标明vip客户,否则我不收。”
“还有,确认关闭空中酒吧以及所有室外泳池,直至台风过境才能开放。所有物料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都要搬进室内。”
“罗氏呢?罗氏她……”
我始终走着,说着,但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冉冉,一直都在神游状态,魂不守舍,心事重重。
“胡冉冉。”
“胡冉冉!”终于,在偌大的空中酒吧门前,我冲她不耐烦地喊了出来,“你知道现在事情有多么紧急吗!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台风就要入境,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台风眼在哪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给我走神——”
她倏地直起身子,那表情,与我们十五六岁上课时睡觉被老师发现,当堂点名回答问题的模样无异,“对,对不起,经理……”咽下一大股口水,“我,我,”眼神飘忽,睫毛扑闪,“罗氏她还在跟合作商开会……”
“在跟哪个合作商开会?”我站在原地,双臂环抱,反问道。
“在,在跟那个……”她的眼神扫过我脚下的瓷砖,又扫过她脚下的瓷砖,期间,还在我的脸上短暂停留片刻,观察我的表情。
半刻,她都编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我知道了,”掏出手机,我转身向后走去,“我给罗氏打个电话问问,顺道跟她聊聊你的工作态度。”
“你最近,真的让我很失望。”撂下这么一句话,我大步流星。
她霍地冲上来,怀里的文件险些散落一地,紧抓我的右臂,带着哭腔:“别呀!经理,我求你了!”
“放开!”我气在头上,有些恨铁不成钢,“胡冉冉,你都在罗曼尼待了多少年!新人不懂规矩,你还能不懂吗?我知道,你吊上了淮安,可以安心地当个阔太太,高枕无忧,肯定瞧不上在罗曼尼的这一星半点薪水。”
说实话,在我接手罗师傅的工作后,我是能看见冉冉的进步的。可是最近,她又像那挂着绳的空木桶一样,一不留神,就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直线坠落,誓要跟井底的水花来个结结实实的碰撞。
所以,我便把话说得有多么难听,就多么难听:“可是这人,并不是这么看。淮安的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你觉得于家甘愿他娶个花瓶回去?世界上漂亮的女孩那么多,花瓶一淘便是一窝,你凭什么……”
“我跟淮安已经分手了!”
这下,不仅我歇斯底里,连冉冉,都在拼尽全力嘶吼。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是你们不是才……”
“我提分手的。”
这一句话,冉冉说得很平静,平静地不带任何感情。与刚刚紧抓我手臂,喊得喉咙嘶哑的她,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右臂,已经被她抓出一道红印子,五指的抓痕,清晰可见。
我轻拍她的手,然后慢慢环紧她的指背,没有说话。
我们的手,呈反方向,握在一起。空间逐渐变得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喘息——暴风雨,要来了。
“怎么一回事?”我没有看向她,只是看着空中酒吧里,忙碌着的搬运工们,像工蚁一样。不知为何,甚至只是透支自己一天的劳动,去为心中的“蚁后”贡献这一天的汗水。
冉冉的手终于松开,无力地垂下,在半空中晃荡着,像一根没有系紧重物的绳子,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七夕那晚,我向他说分手了。”她整个人,就像丢了魂。
她的魂连同那颗跳动的心,都留在了过去。
我见不得她这般模样,接过她怀里的文件,卷成一沓,裹在胸前:“七夕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直低头,眼神涣散,噙着眼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把泪珠憋回去:“没有,那晚什么都很好。”
“特别好,真的。”她补充道。
“你,你怎么……”我实在想不出来,像淮安这种千万般好的男孩子,该挑出何种理由拒绝他。
“我配不上他的好。”说到这,她才正眼看我。
以前冉冉的眼神不是这样的,几个月前,她刚认识淮安的时候,她就像一只绚丽的蝴蝶,跳跃着,歌唱着……那像莺啼一般的嗓音,在诉说两人的承诺言语;
但今天的她,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翅膀被烧焦得不像话,原来的那颗心,面目全非。
“他好到,我配不上他。”话音未落,冉冉便不可自抑地哭了出来,那啪嗒啪嗒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敲击在罗曼尼的瓷砖上,没有声音,就像每一场决意要走的离别那样,悄无声息。
甚至连冉冉,都是在无声地哭泣。
“他那天带我去了最好的餐厅,送了我一整个后备箱的永生花。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名牌包包,名牌口红,还有那么大一颗的钻石——”
“可是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钻石究竟有几克拉——”她越哭越难受,最后不得不弓下腰,才能喘得上气,“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配不上他……他跟我求婚了,可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她愈哭愈让人心疼,仿佛在忏悔,仿佛在呕出自己的灵魂。
“所以我逃跑了,我拒绝了淮安——”最后两个字,我根本听不清,只能从她的嘴型里读出她念叨的名字是什么。
冉冉的哭,令空中酒吧里的众人侧目,不时议论纷纷。
而我,听得眼睛湿润,很是难受。
于是我领着冉冉往回走,快步赶上高层的,空无一人的电梯。
我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按下我所在的办公楼层,嘱咐道:“你先去我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准备工作我去验收就行。”
“嗯,“被我推进电梯后,冉冉的情绪多少平复一些,“谢谢经理。”
过了很久,她暗暗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开口:“经理。”
“嗯?”
“如果,你有机会对前任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我的思绪有点飘忽,最终看着楼层显示的数字:“祝他安好。”
“为什么不是‘祝他幸福’。”隔着电梯内的玻璃看她——冉冉的双眼跟鼻头,仍是红着的。
“曾经相爱过的人,你要怎么祝他跟别人幸福?我只能祝他安好,”说到这,顿一顿,“但如果硬是要祝福,我希望……”
此刻,我曾以为,我已经遗忘的所有面庞,一一从我面前掠过。
“希望什么?”
“希望他幸福就好,别让我知道。”
转过头去,我对着哭成泪人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