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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我终于难得地迎来了久违的休息日。而这个休息日,我决定回家“充电”。
这天,正值工作周,所以一路上,自然畅通无阻。
11月30日,距离十一月的结束只剩下不到15个小时,距离今年结束,也只剩下不到32天。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从一月走到现在,我目睹了无数的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甚至,一度担忧父亲的角色会成为我命中“生离”或“死别”的其中一环。但所幸的是,我们一家人,都迈过了这个坎。
当然,还要感谢光明,没有他,我父亲的腿还不一定能救回来。
自上次见过他,将他送回陈宅,我便默默离开。继而第二天,我收到了来自他的感谢信息,在那个生长于我掌心间的聊天页面内,那个白与绿断断续续间存的方块堆叠中,那个大段大段的空白里,我对他的备注是franky。
而franky,清晨醒来后,发来了一句“谢谢”。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一直都没有改动过最初对他的备注。他在我心里的分量,还是那个掌管莱德的franky,一个我暗地崇拜并愿意接近的男人。
但我对顾清的备注,则一直都是顾清。更是在我了解到他的英文名是harald后,我还是会叫他——
顾清。
顾清是顾清,陈光明,始终是franky。
这段期间,我有拨通过顾清的电话号码,但也只有一次,那么唯一一次,他没有接听。
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接听我的电话。第一次,没有热烈地回应我。
这件事,仅发生在两天前,发生在我某个下班后无比疲惫的夜晚,我忽然间着了魔地,发了疯地开始思念他,开始后悔曾经的决定,反悔自己说出口的话:
我怎么会告诉他我没有办法等他?我怎能拒绝他,以这样一个毫不勇敢的理由拒绝他?
这种感觉,最近愈发强烈……坦白地说,在大d前往深圳,老吴产子后,这种感觉就像翻起的海浪一般,扑面而来,巨大的冲力灌进我的鼻子、我的口腔,它堵住了我可以呼吸的地方、可以发声的地方,它包裹住了我的每寸肌肤、每个毛孔。
它完完全全地夺走了我的呼吸。
突然,我做好了面对婚姻的准备。就在我与陈光明分手后的一年内,我做好了迈进婚姻的准备——
曾经在大学期间,我与姚琪讨论,要是我们三十岁还嫁不出去,就一起买一间三室一厅的小屋子,我住一房,她住一房,剩下的那间留给她做麻将屋;
以前跟大d喝多了,我还会拎着酒瓶,在ktv的沙发上踮着脚跳舞,扬言一定要在30岁前办下一个温馨小窝,就是为了向父母表明不婚意愿的时候,能够有充分的底气……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但距离三十,仅剩一年零四个月的今天,我没有买房,反而买了车,成了那个一有空就往家跑的女儿;
我也没有存够钱半间房子的钱,反而给了老吴一笔备用金,成了她儿子的大干妈;
更是杜绝烟酒,成了六年前我想都不敢想的“老人家”,每天保持八小时的充足睡眠,并且随身携带保温瓶。
现在的我,面对以前许下的承诺,竟一项都没有兑现过。我就像一个孩子,拿着笔,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考量着这个学期的成绩是否达标,却惊讶地发现,别提达标了,我连目标的边,都没有碰着。
但是,28岁的我,有了新的事业,有了属于自己的车,对未来,尤其是对婚姻,有了新的想法。
这大概才是长大的意义吧,我们一路行走,沿途相遇,无一不被时光打磨着,被过去考量着,被现在记录着——然后,才恍然明白,终究是经历造就了我们。
这人生,哪怕少了其中一环,我们,都不会是我们。
回家的道路平畅,假日期间,提醒我要开六个小时的导航,居然在今天,破天荒地智能计算,把时间压缩到了三个半小时。
“妈——”临家门就差这么一脚,我赶紧把车窗摇下,冲里头忙活着的她喊道,“你让根叔把那摩托车往里头挪挪吧,我车子倒不进去!”
根叔,我从小到大的隔壁邻居,他有一个小儿子,人送外号“根宝”,只比我小两岁,正是与大d相差无几的年纪。得名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根宝,是根叔与他老婆努力了整整十二年,相继诞下五个女儿后,才得到的宝贝。
根叔,自然是对他宠爱有加。
故我们这片街,人人送他此外号,直指根叔把他当宝贝一样宠着,见了面就对根叔襁褓里的孩子,“根宝,根宝”叫喊。
打我出生能记事开始,就带着根宝,上揭屋顶,下挖水沟,愣是没把年过四十的根叔气得抽抽又勾勾。但也不知是不是根叔一家,把大部分的优良基因都遗传给了前五个女娃,根宝自上小学后,就惹上一堆大病小病,隔三差五就逼得根叔背着他往医院撒开腿跑。
所以,以前闯了祸,根叔与我爸,都不敢打骂我们,一方面,我是女孩子,皮娇柔嫩;另一方面,根宝比那玻璃还脆的药罐子身板,也遭受不起一丁点敲打。
不过,听说后来根宝大学毕业,带着根叔给的一笔钱,一路北上做生意。据门前桂花树下,桥边坚石椅上的奶奶们描述,根宝这孩子,还挺有经商头脑,不到四年,服装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也别瞧他那小身板,穿起自家的衣服,还不输那详情页的模特。
这样一来,根叔扬起的嘴角更是要挂到耳朵上。
“妈,你喊一下,你帮我喊一下——我车子真的要堵在这……”
“诶,林季,你回来啦?”
“呃……是。”
可意想不到的是,从根叔家走出来的,竟是他外嫁到东北去的大女儿。她有些憔悴,眼下的肌肤,不知怎的,泛着紫。脖子更是红扑扑,那是她浑身上下唯一带着血色的地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大哭,也有好些日子没有闭眼。
“真不好意思,”她霍地抬起车尾,轻轻向左一推,顿时给我空出一截手臂长的空位,“这几天都在忙着家里的事情,所以摩托车也就胡乱放。碍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将车窗通通摇下,用手臂撑着,探出头去:“没事,我也只是……”
可不料想寒暄几句的时候,树下的大妈们竟一下子涌了上来,那架势,丝毫不输超市菜品全场半价的折扣围观现场。
“哟!林季,你买车啦!”
“这是啥车啊?真漂亮!”
“什么时候买的?你上次回来的时候,开的就是这个吧?”
“能摸摸你车头不?可太好看——”
“可,可以,”我连忙三两下把车倒进去,拎上放在副驾驶的东西走下来,锁车,“买了有好一段时间了,这叫ni……”
但急匆匆的,大嗓门的阿姨,立马迫不及待打断我的话,就为了在她们之中显露自己见过大世面:“咦,我儿子说啊,看车标就知道这是啥车。你瞧,这车标,本田不像本田,丰田不像丰田,日产不像日产,肯定是什么近几年才上市的国产车。我跟你们说啊,现在的国产车,那内饰、外观,做得可好看!也难怪,拼不过大品牌,就只好在这些地方,跟价格上下功夫呗~”
阿姨说得阴阳怪气,话里藏话,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直指我车不值钱。放在四年前,我可能会甩下脸皮子就跟她争论,但是,今日的我,还是不计较。
毕竟,就算我再怎么解释,她也不会相信这车是在宝马买的。
所以,我只好拎着大袋小袋,在重重大妈中杀出重围,直奔家门。
“妈——我回来了!”走进门,把东西放到一旁,抬头之间,我对上的不是我妈一脸终于把我盼回来的表情,而是她霍地站起,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处理完的菜叶,冲我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她满面惊讶,仿佛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了,怎么这么吵?”这时,刚能下地走路不久的父亲,同样拄着拐杖,站在门边,眼睛倏地瞪得比他手里的拳头都还要大。
“我……”霍然,我不解,指着自己,“我前几天不是在电话里,说我这周四回来看你们吗?”
猛地,父亲一听,怒气冲冲地指着母亲,仿佛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在那只手指上:“不是叫你这段时间别让孩子们回来吗!”
“我哪知道,林季又没跟我说——”
“不是,妈我,我这个周一不是告诉你,我休假两天……”
“你看看你,”老爸定在原地,若不是他行走不方便,估计会直接挑下那以前对他来说,不过区区三块石砖摞起来高的阶梯,“还说‘没有’,现在孩子自己跑回来——”
“我真没想起她这么跟我说……”老妈甩下手里的菜叶,揪起围裙的一角,这擦擦,那擦擦。
“爸,妈,我回来就回来呗,咋地你俩还杠上了?”
老妈的眼神始终落在老爸身上,咬紧牙关,一跺脚:“我真不记得林季跟我说过她要回来!”
“你还——”老爸使劲,一拍大门,吓得陈年的古木抖三抖。木屑哗哗啦啦地,就跟阳春三月的柳絮一样零零落落。
“诶诶诶,”一看形势不对,我立马关上家门,冲家里闯,扶起腿脚不便的老爸往客厅走去。我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安抚他那拧握拐杖,使得紧的手臂:“爸,你就别生气,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好说。”
同时,我更是端起在冬日里凉了些的茶杯,转身就要为他添热水。可就在杯底离开桌面的瞬间,父亲叫住了我。
“不用去。”
“是,是……”我将茶杯放回,同时余光瞄到老妈正捧着一大盆菜走进。
“你这两天,少点出门。根叔他儿子……”爸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老妈,盯着方才被我拿起的,此刻不再平静的叶面,“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