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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到了这会儿，万晓亮也不怎么想睡了。
他在琢磨事情。
从今天白诚御来他家的跟小白的互动来看，他好像对小白并没那个意思。他今天还刻意给二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可白诚御像是识破了他的阴谋似的，从始至终一直粘着他。要不是这家伙道行深，那就是他真的想错了。
想了一会儿，感觉白诚御也没睡着，于是就开口问他了：“还没睡着吧？”
憋了半天的白诚御侧了下身：“没。”
“那咱们聊点重要的吧。”万晓亮也换了下躺着的姿势。
“你是想问我学习成绩为什么忽然下降了吧？”
“嗯，就是这个。说说吧，为什么。”
“我要是说因为心情不好，你会信吗？”白诚御苦笑了下，“真的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学，不想好好考试，想当下坏孩子，得到老爸老妈的关注。这么说是不是挺俗套、挺幼稚的？”
心情不好是真的，但不是想得到老爸老妈的关注，是想得到你的关注。
这话现在又不能说。
看说的真诚，一双眼睛黯淡无光的，许是没体会过白诚御的孤单感，万晓亮竟然觉得他的行为虽然幼稚，却也是能理解的。
于是啧啧道：“你呀！又不是小学生了，至于嘛！你爸妈就是因为相信你，才对你放养的，就冲这份难得的信任，你就不能这么整幺蛾子，是不？”
白诚御半眯着眼睛斜了他一眼，嘲讽道：“听你这口气这么越来越像班主任老刘了？莫非被他教化多了有后遗症了？”
万晓亮眼睛一瞪，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他的肩膀，咬牙道：“经常被老刘教化的人是你才对吧！有后遗症的人也该你吧！”
白诚御咧着嘴小声“啊呀”了两声，低声喊道：“我去！你下狠手啊！”
“说点正经的，你这小学生的幼稚叛逆行为，还能停止不？你要是不能停，或不想停，趁早言一声，可别浪费我时间啊！我忙得很。”
“那假期你赔我住我家吧，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住在空荡荡屋里了。有时候半夜打个雷下个雨什么的，都瘆得慌。”
白诚御的声音越来越低，有试探，甚至有点哀求的味道，说到后面显然已经有点难以启齿了。
万晓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诚御。
在他眼里白诚御一直都是个积极阳光、天不怕地不怕、运动场上满场飞的追风少年，猛的上演一出这么……弱鸡……的形象，对他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行吧，等晚上我爸妈回来，我跟他们说一声。”万晓亮说。
“真的？”白诚御激动地坐了起来，声音也高了上去。上铺的万晓光明显动了下。
两人同时捂住嘴巴噤了声。
半晌万晓亮无声地张了张嘴巴：“真的。”
白诚御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晚上依旧在万家吃了饭。
万爸爸回来后，万晓亮说了暑假陪白诚御住在他家的想法，万爸爸表示同意，但同时又希望他白天能回来，不能把照顾姥姥的责任全交给小白和晓光。
万晓亮当然同意，并在私底下跟大哥商量，兄弟俩多分担些，让小白少分担些，理由是小白平时比他们分担的要多。
万晓光表示自己没意见。
白诚御的家距离万晓亮的家其实只隔了一条街，走路的话，就两人这瘦高体型，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
白诚御说：“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咱俩住那么近啊？”
“近吗？只是看起来近而已。实际上，还是挺远的，毕竟一个富人区，一个贫民区嘛。”万晓亮说。
“滚！还能不能说点人话啦？”白诚御抬脚往万晓亮屁股上踹了一脚。可惜了，没踹实，万晓亮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顺势往前多走了半步，这一脚也就跟他那大裤衩亲密接触了下。
“你看，富人的强权嘴脸露出来了吧？”万晓亮回头笑道。
白诚御又抬起脚往万晓亮屁股上踹……
就这么闹着，便到了白诚御家里。
白诚御的家很大，是个楼中楼。
从外面看，整个小区干净优雅，算是县城里最高端的居住地了。
进了屋，万晓亮便知道为什么当年革命成功后要打土豪了——太有必要了，尤其是在土豪还沾染了资本主义气息的情况下。
万晓亮觉得他人生见的第一次市面就是在白诚御家，比如超大的液晶电视，比如超爽的低音炮音响，比如可以连接电视的游戏机，比如……
两人早上醒来买点早餐和中午要用的菜，便回到万家，有时候会照顾下姥姥，有时候会帮忙简单收拾下家务，吃过午饭，两人再回到白家午休，然后跟醒来便跟万小白约好了去游泳，到了傍晚再买些菜回万家做晚饭。
总之就是吃在万家，睡在白家。
白诚御从未觉得这么幸福，随着小白那一声声的“成语哥”，他恍惚觉得自己俨然已经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了。
尤其是在早上跟万晓亮一起回万家时，更有一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错觉。
那个暑假，万晓亮和万小白都学会了游泳，万小白游的非常好，简直是天赋级选手。
那个暑假，白诚御过的很开心，他从来没有过的开心。他第一次感谢爸妈把他放养，还给了他那么可以自己支配的钱，第一次感谢爸妈用勤劳的双手和智慧的头脑为他创造了这么多财富。
其实，万晓亮后来回忆起来，也觉得那个暑假过的非常开心。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白诚御的床真的超大超宽，白诚御家的浴室洗澡超爽，白诚御的书桌真的超级舒服，白诚御家的书柜超级好。
这些他在自己家享受不到的舒适，在白诚御家唾手可得。
很快假期结束了。
新的学期开始后，万晓亮又睡回了家，白诚御这个从前害怕过周末的人，开始天天盼着周末了。
虽然白天他依旧可以天天见到白诚御，但比起能天天跟白诚御一起睡，他还是觉得后者让他更踏实，更有占有欲。
他甚至见不得总坐在万晓亮单车后座上的万小白的笑脸，他希望坐在那上面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后来，实在忍不住，白诚御去二手市场买了辆九成新的女士单车，告诉万晓亮说，自己前几天清理家里的地下室，发现一辆去年他妈买给他一个远房表妹的自行车，后来那个表妹出国留学了，便没送出去，所以一直扔在地下室了，留在家也没人骑，不如送给小白得了。
万晓亮很开心，表示要好好替妹妹感谢他，白诚御顺势说，那不如直接请我去你家吃饭吧，暑假结束后，都没去你家吃过饭呢，都有点想念你和小白的手艺了。
万晓亮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是当着皇帝却总想与民同乐啊！”
白诚御也笑道：“那小亮子还不赶紧给朕带路。”
“滚犊子！”万晓亮冲着白诚御胸口给了他一拳，“给你点脸，你小子还喘上了！”
万小白果然很喜欢那辆女士自行车，再也没有坐万晓亮的自行车后座了，白诚御满脸痘是阴谋得逞后的开心。
就这么着，从一顿两顿饭开始，到后来白诚御也在中午时抛弃了学校食堂，加入了万家兄妹的飞奔回家队伍，成了名副其实的三人行。
这一年，万晓亮平常睡自己家，大哥回来后便睡去白诚御家。当然有时候也不一定就这么睡，但基本是这么个模式。
一直到初三毕业，二人一起考入了一高，这种模式也没打破。
这期间白诚御对万晓亮的感情是越发不能自拔，常常在从上一秒的开心愉悦，直接跳跃到下一秒的焦灼难过。这之间有时候只差万晓亮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表情，对他，亦或是对其他的男生、女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白诚御对自己喜欢万晓亮的心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也越来越苦恼。
他很清楚万晓亮只把他当哥们儿。万晓亮会跟他聊女生，会告诉他哪个女生给他递情书了，哪个女生给他送零食了，还会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才是让白诚御最痛苦的事情。
万晓亮跟自己不一样，万晓亮喜欢女生。
他们是哥们儿，他不仅不能表现出自己对他的暧昧，还得在对方谁喜欢哪个女生时，表达自己的看法。
可这太违心了，也太难了。
作为男生，荷尔蒙爆发时，躺在他那张又大又宽的床上，两人偶尔也会放下那点难得的羞涩，对着杂志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各自发泄一番。
只是每次他想的都是身边的人，而身边的人却满脑子都是性感美丽的女人。
白诚御对眼前这样的状况很无力。
他期盼万晓亮能察觉到自己对他的特别，能给他点回应，同时又怕他知道后远离他，把他当怪物、当变态唾弃。
即便他想尽办法融入了万晓亮的生活，也是无用的，只要万晓亮一个嫌弃的眼神就能抹杀这一切。
喜欢上一个不喜欢的人，太压抑了。
他试探过的，他试着跟一个女生谈过一个月的恋爱，来观察万晓亮的反应，结果是没反应。万晓亮的关注点是，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万晓亮不准备在高考前谈恋爱，他说自己要努力学习，把考上好大学作为目标，给他爸妈争光。
很朴实的想法。但与他无关。
马上就高中了，白诚御感觉自己对万晓亮的感情已经压抑不住了。有多少个两人同床的夜里，在万晓亮熟睡后，他辗转反侧，不舍得睡去，一遍又一遍像个贼一样小心翼翼地轻吻他的脸颊，甚至是他的唇……
他太喜欢他了，他快压抑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