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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韩回家的时候,路安安依然在临字帖,这次临的是《石门铭》,一本一般人看了会头皮发麻的摩崖石刻原贴。
她身着一身淡蓝色棉质家居单衣,头发被松松的挽在后脑,一缕调皮的发不受管教般垂落在半空,随着她的呼吸轻快地摇摆,她的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柔和,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一种带着韧劲儿的魅力。
欧韩知道,对书法,她从来都是真心热爱的。
外界不熟悉她的人大多觉得她只不过是靠着老师才有些所谓名气,却不知她常常对书法痴迷到废寝忘食。他们更不知他的安安其实也很会画画,吴昌硕、任伯年的那些个花鸟人物她画起来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功夫。不仅如此,他的安安还拥有惊人的手工装裱艺术,上次高爷爷被世人瞩目的书法展上所有的作品均为路安安亲手所装裱。这也是为什么忆香茶楼的书画案要留一半的玻璃案面用作装裱工作台的所在。当然这也是路安安为什么那么顺快的就答应他接收忆香茶楼的原因。
记得上次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亲手装裱呢?那么麻烦,完全没有必要的啊,外面又不是没有装裱店。”
路安安说:“在古代,文人若把自己的书画作品赠与他人,都会亲手装裱好以示尊重。我只不过附庸风雅,效仿一下古人罢了。”
他又问:“你既喜欢书法就练书法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临摹画画呢?”
她当时笑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古代有才华的人都有很多头衔吗?比如诗人、历史家、书法家、文学家等。”
他说:“还能因为什么,他们时间多呗!”
她听了只是掩嘴一笑:“不是因为他们时间多。举个例子来说吧,古代有个画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题字落款配不上自己的画作,于是就去学了书法;又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印章怎么都不漂亮,于是又去学了篆刻;后来他觉得如果在自己的画作上题上自己写的诗,一定是件惬意的事,于是又学了怎么写诗……所以后来,他成了书法家、篆刻家、诗人,当然最有成就的还是画家。”
欧韩笑道:“所以呢,你也是因为想成为画家才学习书法的吗?”
她再次莞尔一笑:“当然不是。我是为了更好的学习书法才学了画画。”
欧韩仰天长叹:“天啊,你成功地把我绕晕了!”
所谓通文藻、善解语大约就是这般了吧。
所以,就是这么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儿爱他如痴,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似乎听到了他回来的声音,她并未抬头便已知他走到了书房门口:“怎么回来这么早?家里都还好吗?”
欧韩走到她身边答道:“挺好的。你写的贺词,爷爷很喜欢。”
路安安手下顿了顿,一抹红晕染上脸颊,点点头继续临着:“他老人家喜欢就好。”
欧韩来到她的侧身后,把下巴就势搁到她的肩膀上,开启男式撒娇:“别写了,都写了一下午,回到家还写,累坏了怎么办?”
路安安抬起不拿毛笔的手拍拍他的脸说:“就差几行了,你先去休息吧。”
欧韩一脸坏笑贴着她的耳朵吹气:“写吧,我陪你。”
他这样一闹,路安安心里的小鹿又开始撒欢儿,终是写不成了:“算了,不写了。”
欧韩把头埋到她的脖颈,深深吸了口那迷人的香气:“你还不知道吧,外面又下雪了。”
“是吗?”路安安欢喜地跑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果然外面又变成白茫茫一片了。
与屋外零下的温度不同的是屋内有25度。z城的冬季有许多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比如雾霾和堵车,但是z城也有许多让人幸福的事情,比如热烘烘的暖气和几乎每年都不缺席的皑皑白雪。
此时路安安正坐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玫瑰茶,透过窗外模糊的水气,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远处并不太明显的一树腊梅,时而闭目遥想一下那一抹带着凌冽寒风的冷香。
刚洗完澡穿着简易睡袍的欧韩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致。
“这么喜欢,不如我们剪回来几枝插瓶如何?”欧韩顺着路安安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那被路灯照耀下的一片红,宛如一位花季少女披了一件毛茸茸的毯子,柔软娇媚。
路安安一脸期待:“可以吗?会不会被物业抓到?”
欧韩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迎着她激动的小眼神说:“不会,这么大的雪,物业的人不会出来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话音刚落,她已经风一般跑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羽绒服就往外跑,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欧韩眼睁睁看她跑出去,恍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忽然他一个健步窜到厨房,之后跟路安安同样步骤来到门口……哦,不,还多了一步——他没忘记拿钥匙,一路高喊着:“剪刀!剪刀!”冲出了家门。
不久,俩人躺在床上,满脸爱意地盯着落地窗前小桌子上玉壶春瓶里的梅花。
“发现了没,我选的梅花比你选的好看?”欧韩骄傲地说。
路安安皱眉:“有吗?看起来都一样好啊。”
其实两人统共剪了三枝,分别被路安安插成了拂云和舞凤,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欧韩所说的他选的好看,大约就是这支被插成了舞凤的梅花,像被风吹过一般倾斜着身姿,妖娆生动。旁边被插成拂云的两枝梅花则挺拔刚毅,傲骨天成。
“才怪!明明就不一样。”欧韩坚持自己选的好看。
“嗯,好吧,你选的比较好看。所以呢?”路安安妥协。
“所以,我们明天得再多买几个花瓶,把我选梅花的功夫给发挥的淋漓尽致。”
路安安摇头:“物以稀为贵。有些东西贵在雅致,多了反而俗气些。”
欧韩坐起,难得平静地看着路安安:“所以,你这样雅致的人爱上了我这样俗气的人,后悔过吗?”
路安安不答反笑道:“你今天怪怪的,怎么好好的,问这样无趣的问题?”
欧韩不许她闪躲:“爱我,这么辛苦,等我,那么痛苦,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路安安不笑了,伸开双手放到欧韩的后颈,搂着他缓缓起身,用自己略有些冰凉的鼻翼摩擦着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刚毅的脸庞,最后她咬着他的唇说:“既有今日,怎会后悔?”
既有今日,怎会后悔?
欧韩把泪流进心里。
他的傻女孩儿,你可知这一天,以前从未在他的人生中预演过,可这一天在你的人生中预演过千万次了吧?你竟始终爱我如初……
一阵战栗而过,娇喘中的路安安不剩疲惫,昏昏欲睡,朦胧中她仿佛听到了最动人的声音……
“安安,我们结婚吧。”
第二天路安安醒来的时候,欧韩已经在机场了。
熟悉的场景再次重演,时间仿佛再次重回到三年前那个永远充满阴霾的早上。路安安拿着电话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喉咙仿佛被死神扼住一般,任凭怎样挣扎都发不出声音。
欧韩听到电话里路安安沉重的呼吸仿佛感应到她此刻的心境,急忙安抚:“安安,你听我说,我只是去一下上海,办件紧急的事情,下午就回来了。我保证!安安,相信我……”
许久路安安才找到自己微弱的声音:“知道了。”
终于等来了她的声音,欧韩重获新生一般,瞬间觉得空气又开始流动了。他目光湿润,言语轻柔:“乖,等我回家吃晚饭。”
一整天,路安安的心都在焦躁不安中度过。她觉得以前三年多的等待都不及这天煎熬。
“路姐,这茶苦了。”肖甜甜重重地放下茶杯,一脸狐疑地看着心不在焉的路安安。
“哦,不好意思啊。”路安安赶紧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倒掉,准备重新泡一壶。
肖甜甜觉得很纳闷,今天这已经是路姐第三次把茶泡走味了,这情况以前发生一次都挺难得的。摆明了某人今天状态不对。
也是啊,前几天都是那个未来姐夫开着那辆骚包a8给送来,今天路姐却是自己来的,而且一整天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跟那个欧总吵架了?
“路姐,你是不是跟那个欧总吵架了?”肖甜甜试探着问道。
路安安恍惚道:“没有啊。”
“你快别狡辩了,你就差脸上没写着‘我心情不好’了。你可别告诉我跟那个欧总没关系啊,你说了我也不信。”肖甜甜直接点破。
“好吧,他去上海了。”路安安说。情绪明显有点低迷。
“然后呢?”
“然后他说晚上等他一起吃晚饭。”
“所以呢?”
“……”
路安安抬头望向一脸莫名其妙的肖甜甜,忽然间无语了。
她不知道这种巨大的恐慌要怎么才能让别人理解,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心从这种恐慌中平静下来。她是信他的,可她就是恐慌,发自内心的恐慌。这种不安和焦虑让她无法从容,无法安定。
肖甜甜的手越过茶台,握住她冰凉的手:“有些不好的事情过去了,也只是一段不寻常的经历而已,它不应该是旋涡,使你沦陷其中。路姐,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缺乏信任能力的人。选择信任,哪怕被辜负了,那也是别人的损失,你依然保存了这份能力。这是你以前告诉过我的话,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路安安哽咽了,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脆弱了?命运之神已然将他们重新安排在一起,为什么要用不信任去辜负呢?就像甜甜说的,那些阴霾无非只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而已,就好像有的人会丢钱包,有的人会被老板炒鱿鱼,有的人会考试不及格,等等,只要认真、努力、耐心一些,根本不具备重复性,所以,为什么要恐慌呢?
还好有甜甜,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看她还在沉思,肖甜甜干脆好人做到底,提醒道:“不如,你去接机吧。”
路安安愣愣地盯着肖甜甜俏丽的脸庞,她双眼闪烁着宝石一样晶亮的眸光,仿若春天般温暖娇艳的笑容无限铺展开来:“谢谢你,甜甜!”
一路打车来到机场,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她雀跃的心情下,仿若情动的精灵,缠绵旖旎。
当她风尘仆仆赶到机场大厅时,欧韩正徐徐走来。他衣衫整齐,风姿潇洒,英气逼人,翩翩而来,反倒衬得她像是远归之人。
人群中,只那一刹那,随着那缕独属于他的宛如清泉般的幽香扑面而来,他便知道,他的女孩儿来了。
果然,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让他抓心挠肺想了一整天的可人儿。她大口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眸光却像天上的星辰一般明亮炽烈,充满着对他的热切。
连半秒钟都没犹豫,欧韩大步奔向他的女孩儿,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心中那个空了一整天的地方,终于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