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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高秀腾老爷子觉得日子过的挺有意思,这些之前总是见着他就像耗子见着猫一般的猴崽子们,自从书法展之后,经常在他跟前溜达。要说这个王磊近期出现的勤点,还算正常,毕竟之前这孩子也是极为孝顺的,不定时的就会来看望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加之书法展筹备期间跟安安那孩子两人可能有了那么点意思,多来他这儿晃晃增加点见面几率,倒也合情合理。可这个欧韩,就有点奇怪了。这孩子小时候就特陶,经常被他打手心,现在估计都还有心理阴影呢,怎么也经常来他这儿晃悠呢?他可不认为这小子是忽然间良心发现了,特意来孝敬他的。最重要的是,孝敬的有点太勤了。还有,状态也不对,常常左顾右盼,言不达意,心不在焉,情况有些可疑。莫非也看上安安了?
“哎哎哎,行了,行了,这笔都快被你洗的掉毛了!”高老爷子看到欧韩用他的爱笔当刷子洗他的水洗,心疼的不得了。
“哦,好的。那我再去给您接点干净的水。”欧韩把笔拿出来,准备把水洗里的脏水换掉。
高老爷子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换。
等欧韩再回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临摹了半页《圣教序》了。
欧韩欲言又止,老爷子呢,假装没看见,表面上认真临着字帖,在心里却憋着坏:哼,臭小子,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欧韩在一边看着,他老人家都快临了一个小时了,根本没看出要停下来的意思。这老爷子的身体是真够棒的,站了那么久,丝毫不见累,似乎还越来越兴奋了。欧韩这样呆呆地看着,不多久,正在临帖的高老爷子,竟然变成了路安安的模样。她那认真、专注的神态看起来分外迷人。
“咔咔咔”一阵轻咳声,惊醒了欧韩。
“该回神了吧?”老爷子把毛笔放到欧韩刚换过的水洗里轻轻涮了一会儿,又在一旁的废宣纸上擦了擦,然后挂在笔架上。
在此期间欧韩很有眼色地又去给水洗换了一次水。
“说吧,最近老来我这儿跑,有什么目的就从实招来吧。”老爷子拎着个石瓢壶,坐在的躺椅上晃悠着,悠闲地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您。”欧韩嘿嘿一笑,一脸谄媚。
“行了吧,这话要是王磊说,我还有点相信。你这小子,从小就是无利不起早。这么殷勤地来看我,能不图点啥?”老爷子一语道破玄机,就着壶嘴和了两口茶。
老爷子都问的那么直接了,欧韩觉得自己要是再装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那个,不是说路安安是您徒弟吗?她怎么老也不来看您呢?”欧韩小声嘟哝着。
老爷子喝着石瓢壶里泡着的大红袍,心里偷着乐,小样儿,早就料到你小子是为我这徒弟来的。
“那丫头平时都在自己的茶叶店里忙呢,一个月里也就来那么几次。怎么,你想跟我这儿碰碰运气,制造点跟她的偶遇?”老爷子一出口,欧韩就觉得古话果然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
欧韩闷着头不吭声。
老爷子一看,哎哟,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默认了啊。算他小子有眼光,这些年也的确出息不少,也算配得上安安。不过嘛……其实,王磊也不错。算了,就看安安怎么选吧。安安是个单纯执着而又长情的孩子,这些年一直在等她那个杳无音信的男朋友,年级轻轻的却把自己的日子过的宛如白开水一般,没滋没味,看着让人心疼。欧韩这孩子从小就淘,不是个省心的,早些年听说也挺爱玩,倒不如王磊安分。但不管他俩是谁,若是能让安安打开心结,把这日子过的滋润些,他这心里也多少能宽慰些。
“欧韩,你当真喜欢安安?”老爷子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确认一下,以免有什么乌龙。
“嗯,喜欢。”欧韩盯着老爷子,有些郑重地答道。
老爷子在心里笑了一下,准备再次试探:“可安安有喜欢的人。她一直在等她男朋友回来。所以……”
“高爷爷。”欧韩猛的抬头打断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安安一直在等的男朋友,就是我。”
老爷子端者石瓢壶的手抖了一下,眼光锐利地盯着欧韩,厉声喝道:“原来是你小子啊!”
欧韩瑟缩着,不敢再坑声。
“混账东西!”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把石瓢壶重重地放到了茶桌上,起身来到了屋外。
院子里有几盆菊花开的十分艳丽。
高老爷子拎着水壶的手还在颤抖着,导致没有准确的把水浇到花盆里。欧韩见状,默默的接过老爷子的水壶。一开始老爷子还紧紧抓着不松手,可欧韩一直坚持着,最后老爷子还是放弃了,寻着一旁的小茶桌边的椅子坐下了。顺手打开桌上的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煞有其事地扇着,把记忆拉回到初次见到路安安的那天。
那是2010年的冬天。
那天是政府搞的一次书法学术交流会,高秀腾被邀请为这次交流会的特约嘉宾,因此吸引了许多真正热爱书法的人前来参加。其实,他一贯是不怎么喜欢这类活动的。在这个全民都关注gdp的时代,这类交流会的意义往往在政府的授意下跟经济紧紧挂钩,从而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那次也不例外。
一大堆所谓名家,有相当一部分是刚刚从某些个重要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干部,他们当着众多企业老板们随意挥毫泼墨一番,便收到一大片叫好声。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有时候圈内行家们聊起来都是觉得很奇怪,往往一些个所谓会长或者主席的作品,其实不如手下一些理事的作品更具专业性。那些个理事的作品呢,又通常不如一般会员的作品有味道有深度有想法。当然,也经常见到一些黑马,连个会员都不是,作品却让人耳目一新,如沐春风。高秀腾对此表示,这种现象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所谓会长也好,主席也好,说白了就是个官位,或官方的,或民间的,都不重要,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当官的来追求其艺术造诣。所以,只要他们能带领行业内的其他人进步,便对得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后来大家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高老说的极有道理,便也都释然了。
场面需要,高秀腾也写了几幅作品,当时便被挂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摆了出来。围观的人很多,大家纷纷叫好。有说用笔精妙的,有说气势磅礴的,有说铁画银钩的,有说行云流水的,总之,就是什么好听说什么。高老听了也只是应付着笑笑。
史密斯教授作为中国文化的热爱者,也慕名前去。为了防止自己有看不懂的,特意叫了路安安陪他一起。路安安本身就对书法极度热爱,自然欣喜不已。
一走进会场,史密斯教授便傻眼了,幸亏叫上了路安安,不然,他这经常自诩为“中国通”的人来到这里可就老老实实被打回了“外国佬”的原型了。那些个楷书,他还能凑乎着念下来,那些个隶书也还勉强能蒙对几个,那些个篆书,嗯,则完全靠想象,至于那些个龙飞凤舞的草书,他只能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体会着震惊的无助感。路安安一路看着史密斯教授那孩子般的新奇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也为中国民族能把书法给传承光大而欣慰和自豪。
“安安,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你认识吗?我一个都看不懂。我看大部分的人好像都很喜欢那些字,一个个都赞不绝口。”史密斯教授问路安安。他其实对路安安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一开始他还为自己欣赏不了这些优秀的字体而惭愧,后来发现,许多人也只是夸那些字好,并没有几个人能通顺的念出来。估计他们也有好多字不认识。这样一想,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史密斯教授,你好厉害啊!‘龙飞凤舞’和‘赞不绝口’,你都用对了啊!”这两个成语是路安安前些日子教给史密斯教授的,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已经可以很娴熟的使用了。
史密斯教授听到路安安夸奖他,很开心:“是吗?我真的用对了?ohgod!简直太好了。这要感谢你,安安,你教的好。”
路安安笑了笑,继续到刚才的话题:“你刚才提到的那些龙飞凤舞的字,在书法里叫作草书。是中国书法字体的一种。比较难懂,很多专业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得全,所以你不认得很正常。”
史密斯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之前听说你也很喜欢书法。那些你也会写吗?”
路安安思考了片刻说:“有的会写,有的写不了。”
史密斯指着前面的一大幅草书问:“好多人刚才都在看这幅字,说是写的很好,你能看得懂吗?到底哪里好?”
路安安走进仔细看了一下说:“嗯,这是高秀腾老先生写的王勃的《滕王阁序》。”
史密斯激动地说:“啊!那个王勃,我知道他的。就是,那句怎么说呢,‘落霞什么一起飞,秋水什么天什么色’。对不对?”
路安安捂着嘴轻轻笑着:“嗯,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便是出自这篇《滕王阁序》。”
史密斯歪着头细看那幅字,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两句诗。路安安会意,指了指这两句在整幅作品的位置。
史密斯的目光移到路安安指着的地方,看了又看,十分怀疑,觉得看着一点都不像。
“确定是这两句?”史密斯问。
“嗯,很确定。”路安安肯定道。
史密斯半信半疑,可也无法证明路安安是错的,便说:“那你来说说这幅字好在哪里,你若说的出,我就相信你了。”
路安安眉毛一挑,凝视着史密斯有些不自在的脸庞问:“你是在考我吗?”
被戳穿的史密斯有些紧张地说:“不是的,我是真的想知道。拜托你了。”
这是一幅很长的作品,路安安从头开始慢慢看着,大约几分钟后,方才娓娓道来:“从整体线性线质和结体走势上来看,应是守以怀素之法。但开势却更为放达些,行与行之间的照应之气度也更为洒脱些,笔势的使转也更为浩然些。”
史密斯听得满头黑线,她说的是什么鬼?
路安安紧盯着这幅字继续说:“嗯,从墨色上来看,浓、淡、干、湿、焦的色墨层次相较之怀素则更多变些,笔墨交合中的飞白也更显虚灵些。”
史密斯继续满头黑线,她到底在说什么?
与史密斯不同的是,一旁的高秀腾却听得津津有味。
“从贯气方式来看,怀素外向较多,这幅作品则内外相彰,行文错落呼应间更为浑然;从整体关系大分割来看,较之怀素在黑白分割的主次关系上,则更彰显险中求夷,气度、气机、气势行止也更为爽利些。”路安安继续说。
史密斯已经听到开始怀疑人生了。
“所以呢?结论是什么?”身后有人问道。此人正是高秀腾老先生。
路安安没有回头,继续沉浸在自己地解读中:“说明这幅作品同时汲取了张旭草书之法。尽管不明显,但是整幅作品却处处充溢着张草之情绪,使之看起来更为雄强潇洒。”
“好个厉害的丫头!”高秀腾给路安安鼓起了掌声。
路安安回过头,发现身后围了一群人,瞬间脸红了,深感自己卖弄了。
这便是高秀腾与路安安的第一次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