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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头也不知道，自家院门口那块大青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反正自打小记事起，记忆中便有它的身影。
平日里也只是用来锤洗衣物，捎带着晾晾萝卜干。
就这么一块随处可见的大石头，如何能值得了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此话当真？”
小杨头心头有些意动，却又有些不敢置信。
脑袋一拧，质询出声。
“那是自然，老夫没由来地哄你干嘛。”
那老者面上笑意不减，继续施施然道：
“若是小兄弟信不过，老夫可以先付银两，以表诚意。”
“小兄弟大可以去找人查验，确认无误之后，再交付青石也不迟。”
说着也不含糊，径直伸手往怀里一掏。
手臂轻晃，掏出个明黄布包来，搁在篱笆上轻轻掀开。
里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皆是明晃晃、银绽绽的雪花纹银。
小杨头从小在这村里长大，平日所见所用，皆是铜子贯钱。
就连散碎银子，也没见过几次。
乍然见着这般规整的银锭子，还是整整一百两。
一时之间不由得看花了眼。
欣喜震惊交加之下，倒是顾不上去细想。
这一百两现银锭，足足有五六斤重。
究竟是怎么塞到怀中，还能不显露分毫。
若是换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遇着这边情况，必定要起疑心。
对方出手如此大方，只怕自家这块青石，其中另有玄机。
再不济，看对方掏钱这般爽快，也该要往上抬抬价钱。
可小杨头毕竟年纪尚轻，连私塾都没上过几天。
只是个不谙世事、天真淳朴的少年。
心神早已被那一摞银锭吸了过去，哪里还顾得上去想旁的事情。
当即将手中笊篱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仔细清点一番。
挨个用牙咬上一咬，确认没有异样，这才猛地点了点头。
“成交！这块石头归你了！”
说着，手忙脚乱地将布包重新系好。
一把抱在怀中，急慌慌转身往屋里跑去。
似是生怕对方会反悔一般。
老者得了主人家应允，亦是稍松口气，眯缝着眼，面上笑意更盛。
眼看周围也无其他人，当下也不耽搁。
抬手一招，凭空取出个粗麻布袋来。
布袋掀开，里边是一整套家伙事，铜锤铁凿、短斧长锯，应有尽有。
等到小杨头将银两妥帖藏好，雀跃返回院中。
那老者已经半蹲在地上，一手持锤，一手握凿，一下接一下地开凿。
砰！
砰！
砰！
老者看着年岁颇高，身形也不算健硕。
可这一把子力道，倒是着实不小。
每次铜锤落下，在那锤凿交接之处，都会迸溅起一串火花。
伴着刺耳响声，传到小杨头身旁。
不过半盏茶时间，地上已经堆积起厚厚一层岩石碎屑。
小杨头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了一会，这时候横竖也无事，便从家中取了笤帚簸箕。
凑到老者身旁，帮着把碎石清扫出来，均匀填洒到不远处的泥土道路上。
一来呢，是觉得无功不受禄，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帮忙干些杂活也是应当。
二来也是着实有些好奇。
想看看这老人家，忙活这么一通，究竟能挖出些什么宝贝来。
那老者扭头看了小杨头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只继续埋头凿石。
就这般噼里啪啦地，凿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那青石露出地面的部分，已经被凿了个干净，这才在石心之处，显露出些异样来。
那是一处洁白如玉、通体光滑的弧形突起，看着莫约有鸡蛋大小。
难不成是块玉石？
小杨头心中不禁暗忖。
他随爹娘去赶集时，远远看过买卖玉石的铺子。
听说里边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就能值上三五两银子。
这不能用、也不能吃的玩意儿，也不知怎么的，就能那些个地主员外老爷们稀罕。
老者看着眼前露出的洁白玉质，也是不由得眼前一亮，面上涌起几分喜色。
赶忙将手中的锤子凿子收好，换上一块拇指粗细的解玉砂。
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态，将袍襟往腰带上一扎，直接俯身趴伏在地面上。
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一丝一缕地打磨那洁白玉质的顶端。
小杨头亦是被这肃重气氛感染，屏气凝神，蹲在一旁。
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小突起，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如此，又过去将近一炷香时间。
在老者的精心打磨之下，总算是将最外层的白石磨透。
在那洁白石包里边，竟是包裹着一汪清冽透明的液体。
老者面上露出几分喜意，从怀中掏出个精美玉瓶，又取出支纤细银勺。
依旧动作轻缓、小心翼翼，一勺一勺盛到玉瓶之中，点点滴滴都不愿浪费。
直到将石中液体尽数舀出，才将瓶塞盖好，以手拄地，站起身来。
小杨头见老者一身泥污，转身一溜烟跑回屋中，取了张粗麻帕子。
沾水拧了一拧，回到院外，递了过去。
“老人家，这究竟是个什么水啊？就这么一丁点儿，能值得上一百两银子？”
那老者接过湿帕，先将手中玉瓶反复擦拭干净，这才顾得上擦拭身上泥污。
这时候东西倒手，自是心情大好，喜笑颜开。
看着跟前一脸淳朴的半小伙子，也是越看越欢喜。
“今日相逢，便是有缘。”
“看你小子，也算是个纯良之人，便也与你尝些甜头。”
说着，将手中玉瓶瓶塞拨开。
食指指肚摁住瓶口，倒置再放正，其上便多了滴透明液体。
“管三年！”
老者轻呼一声，抬手微弹。
液滴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不偏不倚地飞入小杨头双眼之中。
小杨头只觉双眼一糊，一股剧痛深入灵魂，痛得直在地上打滚。
勉强睁眼看去，却是已经寻不见那老者身影。
只留下一地碎石屑，证明着先前并非虚幻。
这一痛，就痛了整整三天三夜。
小杨头在床上翻来覆去、惊呼叫痛三天三夜。
也就骂了那害人的老鬼三天三夜。
一直到第四天，痛觉才算勉强消退。
尝试着睁开双眼。
目光直接透过屋顶青瓦，看见了天上扑腾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