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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1章四人团伙,初露爪牙(第1/2页)
仁川东区有一片八十年代建的工业厂房,沿着京仁运河的北岸排了一排,大部分已经废弃了,铁门锈死,窗户碎了用木板封着,外墙的广告牌褪成了一块白板。
偶尔有拾荒的老人推着三轮车从厂区的路上经过,除此之外没有人来。
最里面一间厂房从外面看跟其他的没什么区别,铁皮外墙,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堆着几个废弃的塑料桶。
但厂房背面的一扇小门换过锁了,不锈钢的密码锁,跟周围的破烂格格不入。
厂房里面被隔成了几个区域,前半部分还是原来的样子,空旷,水泥地面裂了缝,角落里有生了锈的机器底座。
后半部分用三合板隔了两间,左边那间是住的地方,四张床、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地上铺了防潮垫。
折叠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对讲机、几部一次性手机和一摞仁川市区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记号笔标了好几个位置。
右边那间门关着。
门缝底下渗出来一股味道,铁锈味、汗味和一种更深的腥。
这种味道在密闭空间里散不开,一直在门缝底下的那一条线上堆着,人走近了才闻得到。
里面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被扎带绑在厂房原来留下的两根铁管子上。
男的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蓝色夹克,裤子上全是血,右腿膝盖以下的角度不对,被什么东西砸过了,小腿往外翻了十几度。
他的嘴被胶带封着,鼻子里偶尔发出一声很闷的呻吟,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
女的年纪小一些,二十五六岁,穿着牛仔裙和白色运动鞋,运动鞋上沾了血,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手腕被扎带勒出了紫黑色的印子,脸上有两道被掌掴之后留下的红痕,嘴也被封了。
她不哭也不动,眼睛睁着,瞳孔放大,人是清醒的但已经没有反应了,像是某种保护机制让她的意识缩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男的是索兰托的车主,今天下午三点钟在仁川东区的一个加油站被堵住的,钥匙交出来之后被打折了一条腿塞进了自己的后备箱。
女的是停车场里那辆摩托车的主人,在东仁川的住宅区门口骑摩托车出门的时候被拦下来的,反抗了一下就被打了。
有四个人住在这间厂房里。
其中三个对隔壁那间房里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兴趣。
他们拿了车就拿了,绑了人就绑了,打折腿是因为男人反抗了,掌掴是因为女人尖叫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行为在正常不过。
领头的叫崔永哲。
三十七岁,一米七五,肩膀很宽,脖子粗得像是从身体里直接长出来的。
脸长,颧骨高,眼窝深,眼睛不大但极其安静,安静到你跟他对视的时候会觉得他在看你身后的东西。
头发剃得很短,能看见头皮上一道从前额延伸到头顶的旧疤。
他以前是北韩侦察总局的,两年前从图们江对岸过来,过江的时候是冬天,零下二十几度,江面结了冰但不够厚,他走到江心冰面裂了,掉进去半边身子,靠一只手扒在冰面边缘撑了四十分钟,等巡逻的灯光过去之后爬上来继续走。
到了南边在收容所待了三个月就出来了,没有申请正式身份,直接进了灰色地带。
跟他一起的另外两个也是脱北者,李正勋和朴善宇,三十岁出头,身上都有军事训练的底子。
第四个人叫姜民赫,韩国本地人,二十八岁,朴泰俊那边派来的联络人,负责提供情报和经费。
今天下午停车场的行动是崔永哲策划的。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崔永哲坐在折叠桌前面看笔记本屏幕上的一段监控视频,停车场出口的画面,奔驰撞断升降杆冲出去的瞬间,画面抖了一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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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勋坐在行军床上擦一把匕首,布条在刀身上来回的速度均匀得像节拍器。
他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在北边训练的时候被弹片削掉的,但不影响握刀,缺了的地方反而让刀柄卡得更紧。
朴善宇在角落里做俯卧撑,一组五十个,做完了起来喝口水再做下一组,不出声。
他是三个人里块头最大的,一米八二,八十多公斤,格斗教官出身。
右边那间房里传来一声呻吟,很闷,被胶带和关着的门压得几乎听不到。
朴善宇做俯卧撑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李正勋擦刀的手也没停。
崔永哲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只有姜民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靠在墙上划手机,听到声音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右边那扇门的方向飘了飘。
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划手机,手指头划屏幕的速度快了一点。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过那两个人。
男人被拖进来的时候左腿在地上拖出了一条血道子,朴善宇拎着他的衣领像拎一袋垃圾,丢进房间的时候男人的后脑勺磕在铁管上咚的一声。
女人是自己走进来的,她被打了两巴掌之后就不反抗了,老老实实跟着走,进了房间之后自己坐到铁管旁边让人绑。
那个女人的眼神让姜民赫很不舒服,空的,完全空的,像是灵魂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一个身体在执行最基本的生存指令。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最后会怎么样。
他不敢问。
“跑了。”崔永哲盯着屏幕,声音很轻,韩语的声调带着北边的硬,元音比南边人发得短。
没有人接话。
崔永哲关了屏幕,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
“司机反应很快。”他说。
李正勋从床上抬了一下头,手里的布条没有停。
“下次不走停车场。”崔永哲说,“换地方。”
全部的复盘,三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隔间外面的厂房空地上。
空旷的部分有将近三百平方米,水泥地面上还留着以前放机器的膨胀螺丝。
他站在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闭着眼睛站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睁开眼,走回隔间。
经过右边那扇关着的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男人蜷在铁管底下,右腿的膝盖已经肿成了膝盖原来两倍的大小,裤管绷得紧紧的。
女人靠着另一根铁管坐着,眼睛闭了,可能是睡了也可能是昏了。
崔永哲看了三秒钟,像在确认一件物品还在原位,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走回左边的隔间。
“明天出去走一圈。”他对李正勋说。
李正勋点了一下头,把擦好的匕首插进鞘里,放在枕头底下。
崔永哲在床上躺下来,平躺,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两条腿并拢,姿势笔直得像一具停在太平间里的尸体。
闭上眼,呼吸在三十秒内变得又深又慢。
三分钟之后他睡着了。
隔壁那间房里的男人又发出了一声呻吟。
这一声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像是膝盖的疼痛在某个姿势里突然加剧了。
崔永哲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姜民赫是最后一个关灯的。
黑暗里他听见了四种声音,三个人的呼吸声,和隔壁那个男人偶尔冒出来的闷哼。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很久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