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17章 回天丹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7章回天丹(第1/2页)
    “回天丹。”
    三个字落下,百草堂天席里那名绿袍老人猛地抬起头。
    碧玉拐杖旁,新生的嫩叶在数息之间舒展开来。
    不是药香催动。
    而是药性隔着瓶身,已经引动了附近草木的生机。
    拍卖楼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几方势力,同时沉默。
    回天丹不是寻常疗伤丹药。
    它无法让死人复生,也不能补回已经彻底消散的元神。
    可只要命火尚存一线,五脏没有完全枯败,便能在最短时间内吊住性命,为后续医治争来数日。
    真正懂医的人都明白,那几日有时比一条命更贵。
    黑雾天席没有立即回应。
    白韶坐在塌了一角的木椅上,手指仍搭着药瓶。
    猴子面具咧着夸张笑脸。
    可他长袍下的寒霜已经蔓延到胸腹,体内那道阴毒正顺着脾脉向上反冲。
    他必须拿到天山冰莲。
    今夜若空手离开,下一次毒发,未必还能靠银针压住。
    苏明妃看向三名鉴定师。
    最年长的一人走上前,没有直接触碰药瓶,而是先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青玉。
    玉片贴近瓶身。
    内部立即浮现出一道近乎熄灭的人形命火。
    下一瞬,药瓶中逸出一缕淡白气息。
    那道命火重新亮起。
    鉴定师呼吸一滞。
    “回天丹,真品。”
    “保存完整。”
    “折价三千二百枚元晶。”
    大厅里传出一片极低的吸气声。
    白韶以六千元晶加一枚回天丹,实际出价已经越过九千。
    这不再是购买一株药。
    而是在拿另一条人命,换自己的命。
    苏明妃正要确认报价,玄席东南角忽然亮起一道水纹。
    此前一直没有参与竞价的四海商会,终于动了。
    四海商会与归墟商盟不同。
    归墟商盟控制海路、遗迹航线和深海矿脉,靠的是船、武力与契约。
    四海商会真正经营的,却是人。
    消息、人情、债务、身份与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换。
    许多已经覆灭的家族,在最后一夜仍会向四海商会求一条退路。
    许多坐在高位的人,也欠过四海商会一笔无法写进账本的债。
    商会如今的年轻掌事人没有到场。
    坐在玄席中央的,是一名身披褐色大氅的老人。
    他身材并不高大,脸上布满海风刻下的深纹,右手拇指戴着一只乌金扳指。
    四海商会前任盟主。
    黎照海。
    十七年前,他将商会交给后辈,从此极少公开露面。
    有人说他病了。
    也有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个能替自己续命的人。
    此刻,他没有看冰莲。
    只看着白韶。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白韶指间那根尚未收起的银针。
    黎照海缓缓抬手。
    身后一名披黑斗篷的人向前半步。
    那人身形极瘦,脸上戴着一张黑木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长蛇。
    闻人寂看见那张面具,眼神微沉。
    “烛九阴。”
    顾远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罗观止却已经将手按上颈间木珠。
    暗杀榜第九。
    无固定国籍。
    无公开师承。
    过去二十年中,至少有六名宗门长老、两名区域首领与一名海外王储死在他手中。
    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甚至没有人确定,烛九阴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黑木面具后传出一道低哑声音。
    “一万两千枚元晶。”
    拍卖楼里一片死寂。
    白韶缓慢转头。
    猴子面具与蛇形面具隔着半座拍卖楼遥遥相对。
    黎照海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向白韶拱了拱手。
    不是向无名竞拍者。
    而是向一位能救命的医生。
    这一礼,令不少人瞬间明白了四海商会的打算。
    黎照海不是为了阻止白韶得到冰莲。
    恰恰相反。
    他准备拍下冰莲,再把它送给白韶。
    以一株千年冰莲,换白韶为他治病。
    这笔交易甚至不需要提前商量。
    因为他知道,白韶不会拒绝一个主动把救命药送到眼前的病人。
    苏明妃没有揭穿。
    “一万两千枚元晶,一次。”
    白韶没有加价。
    他的目光从黎照海身上移到烛九阴,又落回寒玉台。
    四海商会玄席侧后方,还坐着一名戴白狐面具的女子。
    女子穿一袭暗红长衣,发间只别着一根银簪。
    她始终没有出价。
    也没有参与黎照海与烛九阴的交流。
    可白韶看过去时,她的右手却轻轻按了一下胸口。
    动作很小。
    顾远却注意到,她按住的位置并非心脏。
    而是心脉下方第三处穴位。
    那里若长期隐痛,往往与先天经络残缺或旧年重创有关。
    白狐面具之后,正是苏照薇。
    她没有以苏家身份入场。
    甚至没有坐进属于自己的席位。
    她借四海商会的渠道来到这里,只为确认一件事。
    白韶是否真的还能救人。
    过去半年,她胸口那道旧伤已经发作过四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寻常医生看不出问题。
    百草堂也只判断为心脉衰弱。
    只有她自己知道,疼痛发生时,她会在昏迷中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并不属于她。
    黎照海想求白韶续命。
    苏照薇同样在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只是她要治的,未必是病。
    黑雾天席仍未退出。
    水幕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一万五千。
    没有声音。
    没有抵价物。
    只是一个冰冷数字。
    四海商会玄席中,烛九阴微微抬头。
    蛇形面具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拍卖楼内的灯火在那一刻暗了一线。
    黎照海没有马上跟价。
    他经营四海商会数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买,什么时候该停。
    一株天山冰莲,即便关系到自己的命,也不值得让四海商会暴露全部底牌。
    但白韶的价值不同。
    世上能炼丹的人很多。
    真正能在生死边缘看清病因、敢用毒救人、又能让顶级势力欠下一条命的人,却没有几个。
    在黎照海眼中,白韶比天山冰莲贵得多。
    他将乌金扳指取下,放上验价台。
    扳指内侧刻着四道海纹。
    拍卖场上方随即显出一份契约投影。
    四海商会北境七十二条商路,十年净利三成。
    下方许多人同时变色。
    这已不是用元晶竞价。
    而是在割下一部分商会根基。
    鉴定席后方,十余名账师同时开始核算。
    万宝钱庄的衔钱石鸦在大厅上空浮现,黑色鸟喙连续张合九次。
    最终,一行估值缓缓显出。
    折价八千七百枚元晶。
    黎照海重新报价。
    “一万六千。”
    “另加北境商路十年三成净利。”
    实际价值已超过两万四千枚元晶。
    禅宗席位中,一名闭目老僧原本准备出价。
    他需要天山冰莲净化一座封存多年的血池。
    可看到四海商会的契约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并非无力再争。
    而是不值得。
    白韶若活着,未来可能救下的不只是一个人。
    禅宗不愿为了眼前一株冰莲,与这样一位医者结下死因。
    大厅西侧,无灯会的席位也暗了下去。
    无灯会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只有七盏熄灭的油灯摆在水幕后。
    此前第三盏灯曾短暂亮起,代表他们准备加入竞价。
    此刻,那一点火星重新沉入灯芯。
    无灯会退出。
    并非畏惧四海商会。
    他们与黎照海没有交情。
    真正让他们停手的,是白韶刚刚拿出的回天丹。
    无灯会有三名守灯人常年被魂火反噬。
    整个天下,敢碰这种伤势的医生屈指可数。
    为了天山冰莲得罪白韶,等于亲手断掉未来三条命。
    百草堂的老妇始终没有举牌。
    她看着那个戴猴子面具的胖子,眼中情绪复杂。
    白韶早已离开百草堂。
    有人恨他。
    有人怕他。
    也有人至今仍不愿承认,百草堂最有可能走到医道尽头的人,并不在他们的天席里。
    而是在普通席那张快被压塌的椅子上。
    苏明妃举起拍卖槌。
    “两万四千七百枚元晶,一次。”
    黑雾天席没有继续。
    “五息。”
    “四息。”
    大厅里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座黑雾天席再次亮起。
    可直到最后一息,水幕仍保持沉默。
    “成交。”
    金槌落下。
    寒玉台上的天山冰莲骤然闭合九片花瓣。
    随后连同整座寒玉台化作一道蓝光,飞向四海商会玄席。
    烛九阴伸手接住。
    寒气沿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黑斗篷表面迅速结霜。
    他没有使用灵力阻挡。
    只是托着寒玉台,走到黎照海身前。
    黎照海却没有碰。
    他站起身。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亲自将冰莲推向白韶所在的普通席。
    一道蓝色光桥从玄席延伸而下。
    冰莲沿光桥缓缓落到猴子面具前。
    白韶低头看着它。
    很久没有伸手。
    黎照海隔着水幕开口:
    “请白先生救我一次。”
    没有拐弯。
    没有掩饰。
    也没有以商会恩情相逼。
    白韶抬起头。
    “什么病?”
    黎照海解开大氅。
    胸口衣物之下,隐约露出一片暗灰色鳞纹。
    那些鳞片正随着心跳缓慢张合。
    白韶只看了一眼。
    猴子面具后的笑意便彻底消失。
    “不是病。”
    黎照海眼中没有意外。
    “所以才找你。”
    白韶沉默片刻,伸手接住天山冰莲。
    寒气涌入掌心。
    他体内躁动的阴毒第一次有所退缩。
    “拍卖结束后,带着他来见我。”
    他说的不是黎照海。
    而是烛九阴。
    蛇形面具轻轻偏转。
    “我?”
    “你身上的东西,比他的更急。”
    四海商会席位骤然安静。
    烛九阴斗篷下,某处传出一次极轻的抓挠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里面醒来。
    白韶已经收回目光。
    “还有她。”
    他抬起银针,指向戴白狐面具的苏照薇。
    苏照薇按在胸口的手缓缓放下。
    白韶没有问她是谁。
    只说了一句:
    “你身体里有两道心跳。”
    顾远隔着水幕,第一次真正看向那个白狐面具的女子。
    就在此时,黑雾天席中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因为冰莲失手。
    更像是有人终于确认了什么。
    苏明妃的目光扫向黑雾。
    随后抬手。
    天山冰莲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第四件拍品已经从拍卖台下方缓缓升起。
    没有玉匣。
    也没有寒玉。
    只有一只生锈的铁盘。
    盘中摆着一块焦黑、残缺、毫无灵力波动的青铜构件。
    场内不少人的注意力仍停留在白韶与四海商会身上。
    几乎没有人看它。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那股热意来得毫无征兆。
    隔着衣料,像一枚烧红的炭忽然贴上胸口。
    顾远没有伸手去碰。
    他只是微微调整坐姿,将残珏压在衣襟更深处,目光仍停在拍卖台上。
    铁盘里的青铜构件不过半尺长。
    一端断裂,另一端向内弯曲,表面覆盖着海水侵蚀后留下的青黑色硬壳。几道极浅纹路从锈层下穿过,既不像符文,也不像常见器物的铸造痕迹。
    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甚至配不上这座拍卖台。
    方才天山冰莲成交时,全场还沉浸在两万余枚元晶带来的震动中。四海商会、白韶、烛九阴与苏照薇之间骤然牵出的几条暗线,也让许多人尚未来得及收回心思。
    所以,当这块青铜残构被送上来时,下面只有零星几道目光。
    有人低头核对冰莲的最终估值。
    有人仍在打听猴子面具胖子的身份。
    更多人则将注意力投向后续拍品清单,等着那三枚天雷珠、遗婴花与十二镇天兽首。
    苏明妃站在铁盘旁。
    她没有因为拍品寒酸而露出轻慢。
    只是抬手拂过铁盘上方。
    一道白光落下。
    青铜构件表面的锈层被映得更加清晰,却没有任何气息显现。
    “海底古铜残构。”
    “出自南溟断层以下,一处已经坍塌的旧文明遗址。”
    “深度一万七千四百米。”
    “归墟商盟先后组织四次打捞,死亡十一人,失踪三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归墟商盟众人,有几人神色微变。
    满脸风霜的男人没有抬头。
    那枚断裂船锚徽记仍压在掌下,金蚕缩在玉笼深处,始终不肯靠近他。
    苏明妃继续道:
    “此物材质不明。”
    “已知火法不能熔,寒法不能裂,现代切割技术也无法留下完整切口。”
    “但它没有灵力反应,没有完整器纹,也无法确认用途。”
    水幕上浮现一串记录。
    第一次拍卖,底价十二枚元晶。
    无人出价。
    第二次拍卖,降至五枚。
    依旧流拍。
    今日是第三次。
    下方立即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死了这么多人,就捞出一块废铜?”
    声音来自黄席后方。
    说话的是一名戴虎骨项圈的壮汉。他身旁几人也跟着低笑,却很快发现归墟商盟没有任何人笑。
    壮汉识趣地闭了嘴。
    苏明妃没有理会。
    “三次拍卖后若仍无人接手,此物将转入天市废库,不再公开出现。”
    “底价,一枚元晶。”
    一枚元晶。
    对于万宝盛会而言,几乎等同白送。
    可楼中仍无人举牌。
    不是所有人都缺这一枚元晶。
    而是能坐在此处的人,往往更珍惜自己的判断。
    若一件东西经三次鉴定,连万宝天市都无法确认用途,买回去很可能只是多一件无法销毁的废物。
    有人把目光移开。
    有人已经开始翻阅下一件拍品的资料。
    顾远胸前的黑龙残珏却越来越烫。
    它不是在震动。
    而像在呼吸。
    每一次温度升高,青铜残构表面便会有一道无法被旁人察觉的暗纹稍稍亮起。
    顾远凝视片刻。
    那道暗纹不像龙。
    更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沈砚察觉到他的异常。
    “想要?”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闻人寂和罗观止同时看向铁盘。
    两人都没有察觉任何不同。
    顾远轻轻点头。
    沈砚伸手便要触碰竞价水幕。
    顾远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第一次将意识探入左手储物戒。
    戒中整齐码放着沈家送来的宝票与元晶。
    其中一只黑木箱打开后,内部叠放着三百枚标准元晶。每一枚都被透明封膜隔开,中心流动着极淡的乳白光泽。
    这些东西足以让许多人舍命。
    沈砚却像只是给他放了几箱普通铜钱。
    顾远调出一枚元晶。
    沈氏天席外侧的水幕随即亮起。
    一枚。
    即将沉入废库的青铜残构,终于有人报价。
    不少人抬起头。
    他们并不是对残构感兴趣。
    而是想看一看,那个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陌生青年,为什么会买一件连归墟商盟都看不懂的东西。
    严氏商号的玄席中,几道目光立即聚了过来。
    程鹤年也看见了沈氏水幕上的报价。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图录翻回前一页,重新看向青铜残构的打捞坐标。
    白韶接过天山冰莲后,正用银针封住自己的三处脉门。
    听见有人竞价,他抬头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
    苏照薇却隔着白狐面具,看向了沈氏天席。
    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能看见那枚代表天席身份的十二星印记。
    “一枚元晶,一次。”
    苏明妃的声音落下。
    没有人跟价。
    “一枚元晶,两次。”
    就在拍卖槌即将落下时,最高处那座黑雾天席忽然亮了。
    十枚。
    价格不高。
    却让整个拍卖楼的气氛骤然变了一线。
    方才争夺天山冰莲时,黑雾天席曾把白韶逼到不得不拿出回天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回天丹(第2/2页)
    如今,一件两度流拍的废铜,它又出手了。
    许多人重新看向铁盘。
    难道这东西真有秘密?
    沈砚皱起眉。
    他不等顾远阻止,直接将价格提到二十。
    黑雾天席随后变成五十。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更像对方早已料到,顾远一定会跟。
    闻人寂站到水幕前。
    他的右眼变得更加清亮。
    黑雾依然浓重,内部没有任何人形轮廓。
    可是片刻后,他看见黑雾最深处,似乎悬着一根极细金链。
    天链。
    闻人寂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罗观止颈间的无面木珠也在同一时间轻轻碰撞。
    顾远胸前的残珏热得几乎灼破皮肤。
    他知道那座席位里是谁。
    即便看不见那张脸,他也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涂玄山。
    沈砚再次加价。
    “一百。”
    黑雾中传出一声低笑。
    很轻。
    却穿过所有席位屏障,清清楚楚落进整座拍卖楼。
    笑声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从容。
    像一个人站在高山之上,看着山下所有人拿刀对准自己,却仍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千。”
    声音终于响起。
    正是涂玄山。
    不再借助代身。
    也没有刻意变声。
    他坐在黑雾后方,只报出一个数字,原本渐渐恢复喧闹的拍卖楼便再次安静。
    会稽山一战后,涂玄山真身重伤。
    岑默的“返”字还留在他血肉深处。
    裴照川的热忱镭射枪贯穿了他的右肩与左腹,雷渝引来的天雷也在天链表面留下了数道灼痕。
    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虚弱。
    仿佛那些伤只发生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线。
    顾远终于看见那道坐着的轮廓。
    高瘦。
    素色长衣。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托着茶盏。
    金框眼镜之后,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右肩衣料下隐约缠着绷带。
    袖口却依旧干净。
    涂玄山看向沈氏天席。
    视线隔着水幕,准确落在顾远所在的位置。
    他根本看不见顾远。
    却像早已知道顾远正站在哪里。
    “顾远。”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叫出这个名字。
    无数目光随即转向沈氏天席。
    严氏商号的人迅速记录。
    山河局席位中,有人打开身份资料。
    海外白庭的几名使者也同时抬头。
    这个刚刚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年轻人,终于拥有了姓名。
    而叫出他名字的人,是涂玄山。
    顾远没有回应。
    涂玄山嘴角向上抬了一点。
    “从会稽山活着出来,不先躲起来,反而敢坐进天席。”
    “你的胆子,比我想得更大。”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说话。
    拍卖楼内的灯火却从最高处开始,一盏一盏向下熄灭。
    不是阵法受损。
    而是涂玄山周围的影子正在扩张。
    那些影子贴着墙壁、石柱与座席无声蔓延,每经过一处,那里的人影便会比本人慢上半拍。
    最下方有人想起身。
    身体刚刚离开座椅,影子仍坐在原处。
    那人脸色骤白,又慢慢坐了回去。
    魔宗的人已经到了。
    不只是涂玄山。
    拍卖楼数个不同席位中,先后有身影抬头。
    北地血巫。
    南洋邪蛊师。
    境外祭魂会。
    东欧黑修院。
    还有几个长期游走于国境线外、既不受宗门承认,也不受各洲官方控制的旧派组织。
    这些势力彼此仇杀多年。
    有的甚至信仰完全相反。
    可在十余年前,他们曾共同签过一份盟约。
    不立总坛。
    不设唯一宗主。
    以十二洞分辖各地。
    所有被正统宗门驱逐、被官方追索、又仍拥有足够力量的邪派,都可以在交出代价后进入其中。
    外界统称:
    魔宗。
    它不是一个门派。
    而是由境内外数十个邪修组织共同形成的庞大联盟。
    十二洞各掌一方。
    洞主之下设舵。
    能成为一洞舵主之人,至少要让三国官方、五个宗派与地下世界同时忌惮。
    有人认出了涂玄山座席边缘浮现的十二重黑纹。
    普通席深处,一名头戴骨冠的老人低声道:
    “魔宗十二洞,东七洞舵主。”
    “涂玄山。”
    “按辈分,几名现任洞主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师叔。”
    声音不大。
    却足以传遍附近席位。
    更多人开始沉默。
    那些先前只知道无相阁,却不了解涂玄山另一重身份的人,终于明白他为何敢以一人之势坐进十二天席。
    他身后不是一个无相阁。
    而是横跨境内外的邪派联盟。
    他若开口,魔宗十二洞中至少有三洞会在今夜响应。
    暗杀榜上许多凶名昭著之人,也与十二洞有着不明联系。
    涂玄山手中茶盏轻轻转动。
    影子仍在扩张。
    扫山翁握着竹扫帚,没有继续扫。
    青珠婆掌中的第一枚石珠已经停住。
    齐观海仍闭着眼。
    可那根竹杖的杖尖,已经从沈氏天席转向黑雾。
    苏明妃没有打断竞价。
    只是看着涂玄山。
    “万宝楼内,竞拍只报价值。”
    她声音依旧平静。
    “涂舵主若想叙旧,可以等拍卖结束。”
    涂玄山抬眼。
    “苏副宗主主持多年,规矩倒是越来越多了。”
    这句话出口后,拍卖台上的金线长袍轻轻晃动。
    苏明妃没有动怒。
    她身后的三位隐仙派老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涂玄山并未把玄门副宗主放在眼里。
    他有这个底气。
    魔宗与玄门原本便有旧怨。
    百余年前,玄门内部一支修习寄魂、换身、借命之法的门人叛出山门。
    那一支后来分裂出数个组织。
    无相阁便是其中之一。
    更久以后,这些被逐出的门人又与境外邪派结盟,最终形成魔宗十二洞的一部分。
    有人说,涂玄山的辈分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年叛门一脉的正统传承。
    因此,他从不承认自己是邪修。
    在他看来,所谓正邪,只是胜者留在山门,败者流落人间。
    黑雾天席的价格仍停在一千元晶。
    顾远没有继续出价。
    不是因为元晶不够。
    而是他已经意识到,涂玄山的目的并不是这件青铜构件。
    对方只想让所有人知道,顾远想要它。
    一旦价格失控,即使顾远最终拿下,离开天市后也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他。
    沈砚却不懂这些弯绕。
    他只知道顾远想要。
    少年伸手按向水幕。
    闻人寂没有阻止。
    沈氏沉寂六年的天席重新亮起。
    两千。
    涂玄山笑意更深。
    “一万。”
    大厅中响起数道低吸声。
    一件底价一枚元晶的废铜,被抬到一万。
    即便它真是宝物,这个价格也足以令任何理智之人退场。
    沈砚的手没有离开水幕。
    顾远按住他。
    “够了。”
    沈砚回头。
    “你想要。”
    “想要不等于必须现在拿。”
    顾远望向铁盘。
    黑龙残珏仍在发烫。
    但他已经从那块青铜构件的暗纹里看见另一件事。
    那只闭合的眼睛,并没有朝向自己。
    它朝向的是黑雾天席。
    或者说。
    朝向涂玄山袖中的天链。
    这件东西确实与自己有关。
    却未必需要通过拍卖得到。
    涂玄山见沈氏天席没有继续亮起,端起茶盏。
    “年轻人舍不得钱,是好事。”
    “至少活得久。”
    语气像在教训一个晚辈。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顾远仍未回应。
    程鹤年的声音却从科学院天席传了出来。
    “他舍不舍得,与你有什么关系?”
    声音不重。
    甚至带着老人惯有的平缓。
    涂玄山指间的茶盏却停住了。
    程鹤年坐在书架旁,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摘下眼镜,用一块旧布慢慢擦拭镜片。
    “万宝天市开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花一万枚元晶,只为教别人怎么花钱。”
    下方有人没忍住,发出极轻一声笑。
    随即又迅速压住。
    涂玄山没有看那些人。
    只望向程鹤年的席位。
    黑影停止蔓延。
    不是消散。
    而是像潮水遇见一道看不见的堤岸,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程鹤年擦完左侧镜片。
    “魔宗这些年收的人越来越杂。”
    “境外的祭魂师,南海的毒巫,北境的血修,什么东西都能拼进一张桌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
    “我还以为十二洞的门槛已经低到不看出身了。”
    “原来连叛徒的门人,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最后一句落下。
    拍卖楼内真正安静了。
    不是因为声音大。
    而是因为整个魔宗体系中,极少有人敢当着涂玄山的面,把“叛徒”两个字说出口。
    几处隐藏在普通席与商席中的魔宗人物同时抬头。
    北地血巫手中的骨珠裂开一颗。
    南洋蛊师黑袍下传出密集虫鸣。
    东欧黑修院的一名老者甚至站起了半边身体。
    可没有人真正动手。
    这里是万宝天市。
    而说话的人是程鹤年。
    涂玄山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
    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程主席。”
    他第一次正式称呼对方。
    “你研究了一辈子别人留下的东西,便真以为自己看懂了这个世界?”
    程鹤年靠回椅背。
    “至少我知道,偷了别人的门牌,换了块匾,不算自立门户。”
    黑雾中,有一声极轻的裂响。
    涂玄山手中的茶盏出现一道细缝。
    茶水没有流出。
    那条裂缝被一层阴影封在瓷中。
    他没有发怒。
    也没有像被逼退的人那样沉默。
    相反,他缓缓站起身。
    只这一个动作,十二座天席外层的屏障便同时泛起波纹。
    高瘦身影从黑雾里彻底显现。
    素衣。
    帽子。
    金框眼镜。
    脸上的三道浅疤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右肩与左腹的伤势仍未痊愈。
    可当他站直身体,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都不是伤。
    而是那种几乎要把整座拍卖楼踩在脚下的气势。
    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
    魔宗十二洞的人也没有公开聚集。
    可一人站起,整座楼里数百名邪修同时低下了眼睛。
    这是辈分。
    也是鲜血堆出来的威望。
    涂玄山从不需要证明自己属于魔宗。
    许多人进入魔宗,原本就是因为听过他的名字。
    “叛徒?”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中带着一点冷笑。
    “百年前留在山门的人,如今还剩几个?”
    “被逐出去的人,倒活遍了天下。”
    他抬起手。
    天链自袖口露出一节。
    金色锁环表面,仍残留着岑默青金色血液化成的星点。
    “玄门守着一块旧牌匾,便称自己是正统。”
    “魔宗十二洞横跨七洲,千门万派愿奉盟约。”
    “谁是叛徒,谁是正统。”
    “等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再说。”
    话音落下,楼中那些慢了半拍的影子同时抬头。
    数万人脚下,像忽然多出了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胆气稍弱者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的元神甚至产生了被影子向下拖拽的错觉。
    青珠婆掌中的第一颗石珠开始下沉。
    扫山翁的扫帚横在身前。
    苏明妃眸光转冷。
    就在双方气势即将真正碰撞时,齐观海脚边的竹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笃。
    声音极轻。
    所有影子同时归位。
    没有爆炸。
    没有震动。
    也没有任何耀眼光华。
    可涂玄山袖中的天链却忽然绷直。
    他脚下黑雾被强行压回天席范围。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落在了那片空间上。
    涂玄山身体未动。
    脸上的冷笑也没有消失。
    只是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齐观海仍没有睁眼。
    “竞价。”
    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涂玄山看了他片刻。
    终于重新坐下。
    黑雾不再扩张。
    魔宗隐藏于各席中的人,也纷纷收回气息。
    他不是畏惧。
    更不是服软。
    只是在这一刻,没有必要为了几句话与隐仙派、玄门和程鹤年同时翻脸。
    拍卖还未结束。
    他真正要的东西,也还没有出现。
    苏明妃看向水幕上的一万枚元晶。
    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一万枚元晶,一次。”
    无人加价。
    “一万枚元晶,两次。”
    顾远仍盯着青铜残构。
    残珏的温度正在缓慢降低。
    仿佛它也知道,这件东西暂时不会落入自己手中。
    “一万枚元晶,成交。”
    拍卖槌落下。
    铁盘化作一道黑光,飞向涂玄山所在天席。
    青铜构件离开拍卖台时,表面那只闭合的眼睛忽然睁开一线。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下一瞬,它重新闭合。
    除顾远之外,无人看见。
    黑光进入黑雾。
    涂玄山伸手接住青铜残构。
    他本想随手收入袖中。
    构件触及天链的一瞬,却骤然发出一声极细嗡鸣。
    金色锁环同时绷紧。
    岑默留下的“返”字在他胸口猛然复发。
    涂玄山身体一震。
    伤口深处,一缕青金色血光短暂透出素衣。
    他立刻握紧青铜构件。
    所有异常被压回体内。
    时间短得不足一息。
    程鹤年却看见了。
    顾远也看见了。
    涂玄山抬头望向沈氏天席。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顾远忽然明白。
    那件青铜残构未必是涂玄山想要的宝物。
    它更像一把钥匙。
    或者一枚专门为天链准备的钉子。
    涂玄山以一万枚元晶买走的,可能不是机缘。
    而是岑默在死后仍留给他的又一道伤。
    苏明妃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一幕的时间。
    下一件拍品已经从地下升起。
    六名侍者同时托着一座白骨架。
    骨架中央悬着三颗暗蓝色圆珠。
    每一颗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内部却有雷云旋转。
    第一颗升到半空时,万宝楼穹顶响起一声闷雷。
    第二颗出现,所有金属器物同时轻颤。
    第三颗尚未完全升起,天工院那只巨大青铜箱便猛然撞开第一道机关锁。
    咔嚓!
    十六名押箱人同时吐血。
    银黑色军方金属箱也自动亮起警示红光。
    苏明妃抬起手。
    三颗圆珠悬在她身前。
    她的长发被无形电流轻轻托起,几缕乌发飘过雪白颈侧。
    “第五件拍品。”
    “三枚天雷珠。”
    “取自一座已经枯竭的古雷池。”
    “每枚可破一次高阶封禁,亦可引动天雷,重创规则以下的大部分肉身与魂体。”
    “若三珠同用。”
    她停了一息。
    “可破一切尚未与天地彻底相合的障碍。”
    大厅中刚刚因涂玄山而凝固的气氛,被这句话再次点燃。
    远在数千里外的孤峰上。
    雷渝最后一针穿过法衣。
    十六具雷傀同时抬头。
    压在法衣下方的黑色纸鹤自行燃烧。
    火光中,拍卖场的实时报价开始浮现。
    雷渝披上尚未完全冷却的雷衣。
    银色右臂握住三具修复最完整的雷傀。
    崖顶雷云向两侧裂开。
    一道通往万宝天市的短距雷遁坐标,在他脚下缓缓成形。
    他抬头望向远方。
    第一枚天雷珠的底价,也在此刻出现在万宝楼上空。
    一千枚元晶。
    雷渝向前迈出一步。
    雷光吞没整座孤峰。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重回七零,我有颜有钱有空间勿扰 我不是孤女吗?怎么成了诡异的崽 星空合成手册 官场争雄,从女书记的秘书开始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七零海岛空间:搬空家产下乡虐渣被宠疯 哨向学院:我在蓝塔当万人迷 基因悖论:从吞噬王虫开始 看见血条的我,选择打爆世界 NBA:开局满级模板,吊打詹杜库! 大雪满龙刀 抗战:无敌编制系统 清穿之四爷娇宠 华娱:从操盘麻花剧团开始 综影视:兔子会咬人 绝世村医 骗婚三年,改嫁绝嗣团长一孕双胎 够了!假千金她真的吃不下了! 我在星际福利院当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