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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肮脏的模样截然不同的，却是那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清澈干净，比之方才溪流之中的溪水还更为清澈宁静，真如琉璃一般。长成桃花的模样，沾染些桃花的颜色，却是一块澄澈清亮的琉璃。
比之方才那一潭深水还要静谧，也格外眼熟。连西门瑾都忍不住向苏小小看来。
苏小小心头“咯噔”一下，她看着这人，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双桃花眼，这双桃花眼和苏小小的眼睛，还有金夫人的眼睛，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苏小小真的开始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真存在这一家眼睛加工厂，专门生产她这样的桃花眼——这都快成人手一双的标配了！她自以为独一无二能拿得出手的一双桃花眼这才多久，居然就撞了两次了。说不定下次能遇到一个叫桃花村的村子，一村子人都是她这样的桃花眼！
不过遇上这样的桃花眼也有好处，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倒是定下来了，这要不是金夫人的弟弟杨渊，苏小小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西门瑾也是面有异色，他附身去看杨渊，轻轻唤了一声：“杨渊？”
杨渊那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动了动，就好像被风吹动一般，机械动了动，也没看向西门瑾，就停住了，半点反应也没有。
西门瑾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拉起杨渊的手，那一只手上也满是污垢黏腻，瞧着便黏糊糊的，苏小小看得心头一阵发麻。即便是西门瑾，拿起这一只手之时也眉头微微皱起，他硬着头皮给这杨渊把脉，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中了绿孔雀，时日已久，毒入骨髓，现在已经不太好了。”
西门瑾撕下一块袖袍，蘸湿，轻轻为杨渊擦拭。杨渊依然一动不动，任由西门瑾动作，污垢擦去，他肌肤惨白，双颊消瘦而凹陷，瞧着倒不像是人，更像是个鬼。
这么一擦拭，那一双桃花眼更为清亮，真若琉璃般晶莹剔透毫无瑕疵，也因了呆愣空茫，反而有返璞归真天真无邪之意。
苏小小也跟着半蹲下来，对上这一双桃花眼，杨渊颤了一下，眼眸一转，居然也对上苏小小的桃花眼。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相对，宛若临镜双生一般。
苏小小刹那间有些懵，险些以为这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了！
不过，这样的桃花眼，其实并不只在杨渊身上看到，在平安镇中，金钱大大的夫人金夫人的一双眼睛，也是同苏小小毫无二致的桃花眼。
苏小小怔住，她轻轻唤了一声：“杨渊？”
很明显，这就是杨渊本人无误了。
平安族长的孙子平心说起杨渊的时候，那可是一脸仰慕。按平心说来，就连其貌不扬可气质高华的李寄薇都倾心于杨渊。苏小小那时候便在想，这杨渊，怎么着也该是个青年才俊，是个风流人物，至少也要甩梧桐村的那片烂咸菜叶子十几条街吧。
可眼下这么一看，却是个肮脏邋遢痴痴懵懵的傻子，苏小小不由有些失望。
杨渊又是一颤，他似乎清醒了一些，嘴唇一抖，喉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一般。
门“咯吱”一动，却是慕小爷冷着脸走了进来，他脸色十分不好看，带着些愤怒与仇视，烧红了眼，直向西门瑾而去：“西门——妫言？”
西门瑾什么时候改名字叫西门妫言了？苏小小目光狐疑，一下便瞪了西门瑾一眼，西门瑾面色有些苍白，呆愣愣的，有些茫然。
苏小小咧嘴，别西门瑾还真是叫西门瑾妫言啊，这么闹下来，西门瑾还有什么是真的？
不过慕小爷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他一说，也觉得有些荒唐，自己就先否认了：“这是杨渊？我看着倒是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
苏小小摊手耸肩：“那到底见没见过？对了，慕小爷，你方才所说的西门——妫言又是谁？”
慕小爷哼哼：“小爷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算是过目不忘，像这种小角色肯定也是记不住了。西门瑾，你认识他？”
直接把苏小小第二个问题给忽略掉了。
西门瑾摇头，他连忙将目光从杨渊身上挪开：“未曾见过，只不过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人将杨渊弄到此处来。”
慕小爷往外瞥了一眼：“外面这三人已经自尽了。江明岳搜身，也没搜出什么有用的来，他眼下带着楚悠悠正去搜屋子，或许能有些有用的东西。这地方，现在只有我们三人。”
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把人都弄走了，慕小爷这是有话要说？
慕泽俯身，一把拉起西门瑾：“西门瑾，我问你，你是不是还藏着些什么？”
西门瑾不语，他看着慕泽，目光闪烁。
“我方才就觉得奇怪，你找君旦和李荀不像是找师父的旧友，倒是有些像是在找仇人？在平安镇中，你似乎对金钱很感兴趣，金钱也是对你另眼相看，你是不是认识他？还有那个、那个宁王，江明岳收了他的银子，就是来杀你的？”
慕小爷这么清理一遭，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还真是和西门瑾脱不了干系。
平安镇，是西门瑾“迷路”迷到的；平安客栈，是西门瑾带去的；金钱，是和西门瑾约定要找杨渊；这山林，更是西门瑾执意要进的……
西门瑾这时候再要撇清，别说跳黄河了，跳长江跳平安河跳苕溪都没用，明明白白就是西门瑾不肯说实话，就连苏小小逼问都没把话给说开了。
慕泽叹气：“西门瑾，你不说也成，我之前在山间转悠，可是遇见了一行人，各个武功高强，都围着一个叫‘宁王’的人打转，他们好像是在找你。小爷我和你相识一场，你又救过小小，小爷当然不能揍你一顿。可你要是老这么不说实话，小爷我被逼急了，只能把你扔给那位宁王了。你和他当面一对质，这事不就清楚了吗？”
“你遇见了宁王？”
慕泽颔首：“要不是遇上了那位宁王，小爷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才懒得你在这地方绕圈子玩呢。说罢，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江明岳还真说起过宁王，苏小小还以为这是江明岳情急之下胡编乱造的，没想到还真有个宁王，还让慕小爷给遇上了。
西门瑾摇头：“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宁王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