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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黛誓断亲子情,机巧难逃入杀机(第1/2页)
“原来,家主大人也一直觉得是我克死了初诺阿姐。”
初黛缓了片刻,又强撑着站直了些,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是我卑劣,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害死了她们!你们都没有罪,都没有错!世家人何其高贵尊荣,身担着这世间最伟大的使命,又怎么会有错呢?!”
天雪楚山见她状若疯癫,又是一记灵力挥出,将她打退数丈,“大胆庶民,本家主尚念往日情分,今日只除你族名,放你一条生路,你还不快速速离去,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初黛踉跄得半跪在地,又连着吐了一地的血,双目泛红,“往日情分?呵,区区往日情分,天雪家主还是莫要念着了。这些年你虽对我不管不顾,但十三年的家族庇护之恩,我也不敢白受。”只见她慢慢站起,一手抹了嘴边的血,另一手从袖中抽出一柄花纹繁复的匕首来,目光决绝,“今日,不是你将我驱逐出族,而是我原初黛,誓愿与天雪一氏永世决裂。从此,天雪氏与我再无恩义!来日无论何时何地,若天雪氏人沦落我手,我也绝不留情。是以今日,我们还是将过往清算清楚,以免来日再有无耻之徒冤我忘恩负义。”
只见她话音刚落,手便高高扬起,锋利的匕首映着日色闪出数道刺目白光,将众人晃得纷纷闭眼。下一刻,她眼睛都不眨,将匕首深深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利刃入体的声音分外清晰,汹涌而出的血更是叫人触目惊心,惊得天雪楚山震怒呵斥,“你这孽障又是要做什么?!”
“我原初黛,受天雪氏族族威庇佑十三年,个中细节不论,恩泽也好,利用也罢,权且都作恩情,今日尽数还给你们!倘若我受完十三刀还能活着走出去,便算恩义还尽。此后余生,我便与天雪氏再无瓜葛!可我若挨不过十三刀,便是我命定如此,注定要把这条命赔给你们。也免了你们惺惺作态,令人作呕!”说完,她又连着扎了自己两刀,看得一众旁人倒吸凉气。
天雪楚山见状,慌得匆忙上前两步,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只他眼中丝血丛生,郁气在胸中集结,只恐下一刻便要爆炸出膛,“孽障!孽障!你若不想活了我便成全你!何苦劳你在这演什么苦情戏?!早知道你如此桀骜难驯,当年,当年就该让你死在竺罗山,何苦带你回来连累我天雪一族!”
虽然她如今身上被自己打上了罪人的烙印,可天雪楚山却不敢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自己眼前,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名声到底还是不好听。
原初黛浑身浴血,疼得牙根都在颤抖,握住匕首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论演戏,你们才是高手,我哪敢班门弄斧。我今日以血还恩,便是再也不想听到你口中的当年!”说着,她又踩着自己血迹往前挪了几步,借机靠近了天雪楚山。只见她一双赤红凤眼直直望向天雪楚山,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交涉,“你今日要的,我且成全你。而我,只有一个条件。告诉我,母亲当年的死,是否与圣宫那位有关。”
天雪楚山见她如此自残,竟还是为了这桩旧事,恨得即刻挥起了巴掌,只是在看到她那坚毅异常的目光和浑身的血污之时又将将停住,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他这一巴掌下去,也不知道她这残破身子还撑不撑得住了。
而天雪玫姜在一旁,虽离得远些,却也凭一身修为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得收入了耳中,一时大惊失色,怒斥出声,“你这孽种浑说什么!竟敢亵渎殿下!”
原初黛纵然疼得呼吸也痛,却也半分不退,面上毫无惧色,“今日我若得不到真相,手便不会停,只这十三刀下去,想来我也无法活着走出天雪府了。可我若出不去,千屿荷的所作所为与其死亡真相,便会在今日日落之前传遍圣京。天雪家主若不信,尽管与我赌一赌。我虽没了天雪氏的姓氏,但写写故事传遍京都的才艺,还是有的。还有十刀的时间,请家主大人抓紧时间好好考虑。只是,我如今这身子您也知道,未必能挨到最后一刀。”
说着,她又要举起匕首往自己身上戳,手上那决然果断的狠劲,仿佛刀扎得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住手!”一道略带惊慌的呵斥陡然响起,原初黛的手猛地被人紧紧遏住,她抬眼一看,竟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金色面具!
董夏清垣有些后怕得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声线都有些颤抖,“你就是这样保护好自己的!”
她明明跟他再三保证,会保护好自己,会及时撤离出天雪府,他才松口,允她亲自来了断与天雪氏的纠葛,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是骗了他!
他气得咬牙切齿,只扫了一眼她满身的血,身上便寒意尽显,立即喂她服下了止血的凝朱丹,见她面色稍有恢复,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天雪楚山,“天雪家主这些年究竟如何待初黛的,自己心里有数,旁人也并非眼瞎。只是世人多顾自身私利,又迫于世家权势,终是不肯执公道之言,任由冤楚横生!可是这天下终有日月同辉之日,真理昭彰之时,在下奉劝家主一句,凡事莫要太过,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你是何人?!”玫姜见他出现自己竟没半分察觉,立时祭出法器,满心戒备,“竟敢擅闯我天雪府!本宗奉劝你一句,莫要多管闲事,天雪氏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原初黛皱着眉拉住他,低声道,“你来做什么?快走。”
董夏清垣眼中溢出几分懊悔之色,自己真是昏了头才会信她的鬼话,“要走你跟我一起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查,不必用这种自伤的蠢办法!”
原初黛自嘲一笑,她如今只有自己了,不靠自己这条命去拼,又如何给自己争得生机?如此想罢,她将他拦在身后,又看向对面的两人,眼神中的疯狂退却了几分,“家主考虑得如何?留给你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天雪楚山皱起眉头,望了一眼原初黛身上的伤,见她虽服了凝朱丹,但血流仍是不止,身上诸伤也未有变化,心知以她的情况必然撑不了几时了——他不敢赌,遂上前一步道,“你心中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苦苦逼问?当年,楚楚虽天资卓绝,是千年难见的奇才,但她既弃了家族使命,便是叛贼无疑。你屡屡纠缠于一个叛逆之死,又是意欲何为?”
天雪玫姜闻言却是脸色微变,只她虽不解家主的说法,但收到家主的眼神暗示,又结合先前原初黛的话,她心知千屿荷的事情定然不简单,也绝对不可外传,便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如今你既得所求,还不快速速离去。出了我天雪氏府门,你要死要活,也与我们再无干系。莫要再在此纠缠,污了我天雪府的地界。”
原初黛闻得天雪楚山所言,又见玫姜宗老亲口佐证,未有辩辞,心中一时惊骇,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幸得董夏清垣在一旁及时搀扶住,才不叫她摔倒下去。真相,竟果真是如此么?生在世族当中,便连性命,亲人,情感,好恶都要为那一人让步?!真是可悲,可笑!她仿若失魂孤鬼一般,眼中失了颜色,任由董夏清垣将她带走,只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痕。
天雪玫姜瞧着两人远远离去,这才收起了法器,回过头来,屏退了瞧了半天热闹的众人,“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雪楚山也收回了远送的目光,神情恢复了深沉之色,“宗老无需多问,你只需知道,我们天雪一族自此没有了嫡系一脉的传承,此后,要加紧搜寻出氏后裔了。”
一提到这事,天雪玫姜立即将原初黛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从怀里取出一份密文呈上,“此次回来我正要与你说,我天雪氏族分支零落,出氏者众,那些出氏族人虽修为粗浅,但好歹身负生机之力,平安绵延百代不成问题,但我与霁月这数年来遍访四海十三城,竟连一户出氏人家后裔都没有找到。此事太过于蹊跷,我与霁月都怀疑,定有幕后黑手在遗害我天雪一脉。”
闻言,天雪楚山眸中闪过惊疑之色,心中不安陡升,然而眼下的危急还未完全解除,此刻并没有时间深思此事,只见他将家主令取出,交给天雪玫姜,叮嘱道,“待我出府,你便即刻召集天雪氏全氏族人,将原初黛之罪孽公之于众,另出家主令,号世族诸府,协逐孽女,广告天下。并自今日起,天雪府闭府谢客,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府中后续事宜劳烦宗老安排一二,我需得立即入宫面见殿下,陈清此事。”
天雪玫姜收下家主令,面色仍旧十分凝重,今日的事情看起来并不那么简单,可是家主有令不得多问,她自然不得不从,只希望此事能随着原初黛的离去彻底落下帷幕,莫要再起变数了……她如此想着,正要下令关闭府门,却忽觉脚下一阵晃动,似有一种曾经她在外偶遭地震的相熟感。定是错觉吧,玫姜自我安慰道,圣京城的选址乃八大世家合力勘测后定下,数千年来未曾发生过任何天灾地祸,怎么可能会出现地震呢?
只是她才走出一步,满院的鸟儿自林间齐齐飞出,闷闷的轰隆声也自地下传来,脚下晃动越发剧烈,她脸色惊变,本能地大喊了一句,“快跑!”
可惜已然迟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似一个巨人腾空出世,在圣京城西边摇摇晃晃地跺了一脚,将整个京都的地皮都震了一震。只刹那间,天塌地陷,天雪府所有的房屋与高墙就像陷入了湍急的漩涡,瞬息被地底吞噬。而黑暗无情的地底,饱腹一口,只打了个嗝,将漫天的尘土吐出,充分表达了它的满意。
与天雪府只一路之隔的时狐府,最先受到波及。守门的一众侍卫只觉得脚下麻了一阵,再抬起头来,眼前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冲天的尘土砸到自己的身上脸上,呼吸一口,却呛得满口尘泥。
不知多了多久,待尘土渐渐回归大地,落下了那层模糊的面纱,天雪废墟的真容才慢慢显露出来——灰蒙的天空,焦黑的底色,倒塌的屋舍和树木杂乱地交错在一起,零星的火点散落各处,又渐渐燃起更大的火色,碎砖断梁下时不时地爬出几个黢黑的人影,凄厉的喊叫声和哭喊声渐渐传出,给这一片黑白无色的荒墟之地点缀了些许的活力。
天雪楚山颤抖地双腿站立在一截高耸的歇山顶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双目眦裂,“是谁!到底是谁胆敢犯我天雪氏?!”
而不远处,天雪玫姜也是一身尘土,她正扯着嗓子指挥着还有行动力的侍卫府兵们,力图尽快将受伤的族人和库房的珍宝给抢救出来。
幸得此前在外有过类似经验,她只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便对这场事故的损伤与起因有了大致估算。只见她蹒跚跨过了大半片废墟来到了天雪楚山身边,抹了一把汗,“回禀家主,贼人定是在天雪府地下挖通了地道,又沿地基埋下火油,随后点燃引信,炸毁整座天雪府的根基,将整个府邸的建筑地皮化为齑粉。好在……家主,眼下这场面虽瞧着渗人,但出乎意料的是,府中伤者众多,死亡的,却只有一人。”而且那一人,还是被高处倒塌的厚重断梁给砸死的,并非被火油爆势所伤。
“所以,你想说什么?”
“本宗以为,此番事故旨在毁府立威,而非杀人。其地下所用火油定然十分精准地控制了用量,否则绝不会是眼下这般的伤亡之数。而此种行事作风,并不像是我与霁月先前推测的——谋害我天雪遗脉的那伙人所为,反而更像是……更像是威慑恫吓之举。”天雪玫姜说完,心里开始冒冷气,她多年未曾回府,竟不想如今的天雪府已沦落到这般田地了,试问这世家八府,哪一家曾被人炸掉整个府邸来下马威的?她不在京都这些年,天雪府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
天雪楚山恨得咬牙切齿,“查!给我去查!”他狠狠踹了一脚身下的碎砾,却差点一个没坐稳滑下来。天雪玫姜忙扶了一把,欲言又止,“家主……”
天雪楚山忽的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是那个孽障!不是她,谁还有这个胆子敢袭击天雪氏?!玫姜宗老,劳你辛苦,将府中族民安抚好,我需得立即进宫,不能再耽误了!”
天雪玫姜领了命退下,又见他即刻召来田府官,“你速点三队心腹精锐,将素日里服侍夫人的侍女下人,包括夫人院外值守的府兵和处理初黛尸身的小厮,秘密埋入地下坑杀。谨记,那些知晓内情的,一个都不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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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田府官惊出一身冷汗来,眼中满是惊惧,那可是几百号人啊……身为府官,平日里他也没少领命做些杀人夺命的事情,可今日,府上突逢惊变,大家都刚从劫后余生的后怕中喘过来一口气,庆幸自己命大,没有死于灾祸,可一转眼,难道又要死于自己人手里了?这滋味,还真是酸楚异常啊。更何况,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百条鲜活的生命。
“你有何疑义?”天雪楚山见他半晌没有动作,又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去办。”田府官垂首领命,颤颤巍巍得退下了。
天雪楚山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瞬,终是唤了暗卫统领出来,“田府官跟了我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待他办完这趟差,你替我煮一壶好茶送过去,赏他个痛快吧。”
许是这方惊变触动了天颜,不多时,天际渐渐染灰,暗色如同滴墨落入人间,几阵阴风如雷鼓鸣镝,片刻间,细细密密的雨便夹杂着寒凉倾斜而下。天雪府的残骸受着这天赐的洗礼,污浊的泥水汇聚成小洼或浅溪,冲刷着一地混杂的血迹。
而此刻,原初黛刚刚给自己的伤口上完药,龇牙咧嘴得包扎好,才唤屏风外的两人进来。此时,董夏清垣已取下了面具,但他露出的那张脸,却比那张金面更加冷厉,原初黛懒得去揣摩他的莫名心思,一心只顾看向他身旁的另一名男子。那男子长着一张十分柔美的脸,若非他一露面便张嘴暴露了声线,她当真要以为这是位女扮男装的姐姐。
榭九洲见原初黛一双眼紧盯着他瞧,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小美人,你可喜欢我这张脸?”
他如此直白,倒叫原初黛有些难得的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唐突九市主了。”
榭九洲自现身,便自称九市主,说是董夏清垣请来协助她的黑市市主。她虽不知道黑市市主是个怎样的存在,但光凭一刻功夫前那阵地震山摇的动静,大概也能知道这位身后也是手段了得的一方势力。
榭九洲很是受用地挤了挤眉。“不唐突,能得到小美人的欣赏,在下高兴还来不及。”说完,他立即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他却半点不退却,反而一屁股坐上了床,“小美人可真是心狠,连自己都能下这么重的手,那天雪家主明摆着最后那通话也只是忽悠你,你可知道?如此一番折腾,到头来也是一无所得,可值得么?”
原初黛见他虽然举止过于亲昵,可神态中尽显落落大方,眼神里也是单纯的心疼与不解,没有半分冒犯与窥视之意,便默许了他的亲近,“我知道。”天雪楚山是个什么德行,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所以他最后那番应付打发之语,她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既然上了台,戏自然是要演足才好下场。
“一无所得么,也不尽然。”她眼神看向虚空,看似神游在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董夏清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休息好了,我们还是尽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虽然榭市主的手下很得力,但爆炸只能拖得住天雪氏一时,等他们缓过神来,不难将此事与初黛联系起来。”
榭九洲懒懒得摆摆手,“不急不急,小美人的伤需得静养,不宜奔波,先在这里养几日,没有大碍的,此处隐秘,他们绝对找不到这里来。更何况,小美人给我的手稿我已派手下印发全城,天雪主母的身亡真相,不消一刻管叫天下皆知,眼下,天雪氏只怕自顾不暇,哪儿还有闲的人手来捉小美人呢?”
董夏清垣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只对初黛说了声“等我回来”,便匆匆离去。榭九洲见状,偷摸着跟出去探头了半天,回来一脸神秘地跟她分享,“原来这位小世子也是个还没断奶的主儿啊,我方才听见,他的什么别院都被他大哥给封了。”
原初黛微微一怔,却没有细问董夏清垣的事,只好似松了口气,状似闲谈道,“九市主,貌似那位才是你的雇主啊,你怎的对他那般不客气,对我反而更亲善些?”
榭九洲笑了起来,一脸得意,“那是自然。雇主一个雇字,便表明这只是桩生意,权为营生罢了。而对小美人你,那可是打心里而生的亲近,怎么能一样呢?”
原初黛笑笑,顺藤问道,“倘若我要与你做生意,那又如何?”
榭九洲惊讶地扬眉,她居然还有生意要与他做?这倒是稀奇。外头明里暗里两位首富大佬都护着她,她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生意要麻烦他手的?
“小美人,话可提前说清楚,生意是生意,情义是情义,我榭九洲做生意,从不亏本,凭的就是一份从不心软的精明。虽说咱俩一见如故,但要涉及到做买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不知为何,他嘴里明明说着利益分明的话,眼里却满是诱人的真诚,原初黛心道,这可真是个妙人。
“自然,所谓买卖,低价买高价卖是天经地义,九市主如此赤诚,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吃亏呢?”
“那你想要什么?或者,你要做什么?”榭九洲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她说出什么比炸掉天雪府还更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他虽不仰仗世家势力生存,但也没必要非跟世家作对啊,尤其是,她可能跟宫里那位还有些说不清楚的仇恨纠葛。这一回若非是有董夏氏暗中支持,有董夏清垣亲自背书,他才不敢主动去招惹天雪氏。这些世家暗中争斗,他或许可以大着胆子从中获些利,可若涉及到宫里那位,那就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原初黛被他眼中的如临大敌逗笑,却不甚牵扯到了伤处,疼得皱了眉。榭九洲忙倒了杯热茶过来,叮嘱她莫要激动,“你莫要牵动心绪,有什么事,先说来听听看,我酌情,考虑一下。”
“你既是黑市市主,那么,要弄到一件储物法器,应该很简单吧?”
榭九洲点了点头,只等着她的惊天下文,可等了半天,就只见原初黛笑吟吟地望着他,只瞪了瞪眼睛,“然后呢?”他黑市的暗流拍小有盛誉,向来藏有各类稀世珍品,引得各界人士争相追捧。自成名以来,有各路求到他门外的势力,想要什么离奇宝物的都有,可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只要一件储物法器的……她想要的,不会是什么千年前遗落的上古神器吧?
“就是六堇阁售卖的那种,寻常的储物法器。”原初黛见他脸色越来越怪,又补充了一句,“折旧的最好。”她现有的金票不算多,若是要全新的,肯定不够,若是折旧的,或许还可以够一够。
榭九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又确认了一遍,“寻常的储物法器?还要折旧的?”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之前那阵爆炸给伤着了,怎么开始出现幻听了?!
“你的黑市里不折卖旧货吗?”这下,轮到原初黛有些不确定了,难不成是她理解错了?榭九洲的黑市不是那种做地下不见光买卖的市场?
榭九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地连灌了自己几杯茶,才稍微冷静了些。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侮辱他吗?还是在考验他呢??木西城那位首富男子托他保驾,光给他的定钱,都能买半个木西城了,更别提那位董夏金山,给钱真就一座一座的金山直给呢。所以,她会还缺什么法器?那整个六堇阁不是随她挑么?
再说,他的黑市里自然是什么买卖都有的,可是,可是他堂堂一个市主诶,她居然只问他买个折旧的储物法器?还担心他没有??!他先前连她想炸圣宫的心理准备都差点开始建设了,结果就这,就这?
榭九洲觉着,一定是哪里不对,可是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得道,“有,当然有,我这就派人回去给你找。”说完,他匆匆出了房间,只踉跄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仓惶。
原初黛这会才觉出味儿来,难不成是这事对他来说太小了?她摇头苦笑了两声,扶着床柱慢慢来到了窗边,吃力地将窗棂推开,可没想到,窗棂外居然还砌了密密麻麻的碎砖,只有一些零碎的缝隙将天光放进来,里面的人却根本无法通过窗子看见外面的风景。
“姑娘,这里的屋子,都是瞧不见外面的。”一道男声突然自身后传来。
原初黛猛地转身,又疼得变了脸色。眼前小厮不紧不慢地布了一桌的菜,期间没有抬过一次头,很是规矩,只她却有一种直觉,这个人,是专门来瞧看她的。“你们市主几时回来?”
那小厮摆好了菜,才缓缓转过身来,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小的名唤小川,姑娘有事只管喊我。姑娘慢用,小的退下了。”
“慢着。”原初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越发觉得他周身气度绝不是个小厮,“你可知外面现在情况如何?”
小川微微垂着头,“姑娘问的是什么,是天气,还是局势?”
“你且都说说看。”原初黛感受到此人对她莫名的不喜,便故意逗他。
“若是天气,微风骤雨,恐有雷暴之势,不宜出门;若说局势,游龙浅嬉,掀滚层层巨浪,恐殃无辜。”
哦,原来如此。原初黛了然,原来这家伙是忧心自己牵累榭九洲,才对她不善,“你放心,等你们市主回来,我会即刻告辞。”
小川宠辱不惊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诧异,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无声地退出了房门。
原初黛暗道,希望这次一切顺利。等榭九洲将储物法器带回,她便以带榭九洲去取金票为由离开此处,银货两讫后趁机溜走,便万事大吉。幸好董夏氏那边将那位三世子给叫走了,否则她还得头疼如何第四次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如此,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她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去添置衣食,虽说天气不佳,但这也正好给那些搜捕她的人增添了不少难度,她只消将容颜遮一遮,这等小事,应该难不倒她。
她一面想着,一面狼吞虎咽,只下一刻,她忽觉腰间被一道强力勒住,瞬息之间,便呛了满嘴的风雨。这熟悉的眩晕感……原初黛暗自苦笑,他终究还是来了。
片刻过后,原初黛左手聚着一个空盘,右手捻了一根筷子,生无可恋地瞪视着眼前那个完全不通人情的影卫,“你就不能等我吃完这顿饭嘛?那些死刑犯执刑之前,都好歹有一顿饱饭吃!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要我的命?!”
雪仑的表情似乎有些挣扎,可听了这话,又有一瞬的碎裂,他抬眼看了看她手上还紧抓不放的菜盘和筷子,想了想,终究还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烧饼来,串在她筷子上,“吃吧。”
……原初黛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这根死木头!她狠狠呸了一口,将筷子盘子统统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城垛头,指着黢黑的天色欲哭无泪,“这要我怎么吃?!站在这破败的旧城楼上,伴着惊风雷雨,吃一肚子气是不是!”她有时候是真的想撬开他的脑子好好看看,那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残缺玩意儿!
雪仑的神情凝固了一瞬,见怪了她的精灵古怪,是以他一眼便知道她在借故拖延,“女君,对不住了,雪仑,无法抗命。”虽然他知道她有多无辜,可是家主有命,他无法抵抗。
原初黛暗叹一口气,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自天雪楚山打定主意,将她一掌打出灵堂的那一刻,她就猜到,舅父不会容她活着了。天雪楚山最看重地位名声,当着众多族人的面,他必不好亲自出手了结,只能留待之后,在外寻机制造她的意外身故。如此一来,他这个舅父的情面做足了,大局也稳住了,便是神子亲自过问,也不能指摘他什么。
只是他没有想过,她原初黛从来不是案板上的鱼肉。面对无常的命运,她尚且能迎头痛击,面对他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她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天际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雪仑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倏地出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伴随着惊心的雷声,原初黛半个身子悬了空,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等等……”
“女君,你安息吧。”
雪仑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之色褪去,微抖的手也渐渐恢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