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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二刻,就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向十一号演武场。
这个演武场,平日里都是关闭的状态。
只有在举办擂台切磋战时,才会开放。
演武场呈长方形,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般大小。
场子正中央,是一个离地三尺、直径百步的大擂台。
擂台地面铺着的重石板里,还灌了铁汁,踩上去硬邦邦的,等闲的刀劈斧凿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再往外一圈,摆着成排成排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兵器架后面,是搭起的阶梯式高台。
高台最前面摆着一溜太师椅,一看就是给学府教习们坐的。
再往后面,是成排成行的、由铁桩配以竹架,搭建而成的阶梯观战席。
先到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找位置落座,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同学,听说了么?那几个从‘攘外营’来的,马上就要在这里参加选拔考试了!”
“废话!”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翻了个白眼,嘴里嚼着刚买的肉饼,说话含含糊糊的,“若不是为了观战,谁一大早跑的这儿来吃凉风?”
另一人道:“听说这一届有七个人拿到了直试资格。”
“七个人?比去年还多嘞!”
“嗯,我记得上一届除了‘攘外尖刀’外,总共才四个,最后就只留下了两个。”
魁梧男生咽下嘴里的肉饼,擦了擦嘴角的油屑,“要我说,那些在战场上杀蛮子的,脑子一热往前冲是很行。
“可到了咱们这儿,那可是要讲章法的!
“那些野路子,还真不一定够看的!”
“这话倒是不假。”
“战场上拼的除了狠劲儿,还有队友协同作战的方式方法,并不全部依仗个人的武道修为。”
“咱们学府考的可是武道真能耐,纯纯两码事儿!”
“就是就是!”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总之,没有哪个靠正常武试途径考进来的“老生”,会干那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傻事。
大约一刻钟后。
演武场东侧,一条青石小路上,黑压压地走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教习,姓韩,单名一个韬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的,全是这一届刚考进来的新生,男女都有,年纪多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岁之间。
“快点快点,跟上!”
韩韬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抖,“别磨磨蹭蹭,跟没吃饱饭似的!
“今天带你们来,是让你们开开眼!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们这些人,都是一路考试考上来的。
“或许自认为在各自郡城、县城,那都是天之骄子吧?
“可我要告诉你们——就你们那点本事,放在战场上,连给那几个凭战功拿下‘帝都学府直试资格’的年轻战士们,牵马抬枪的资格都未必有!”
新生们面面相觑。
韩韬冷笑一声:“怎么?不服气?
“等会儿看过人家的实战,你们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现在,排好队去阶梯台上依次落座。”
两百多名新生听着韩教习的念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紧张,有的根本就无所谓。
不少男生都默默关注着人群中坐着的那个容貌秀美的少女。
只见这女子穿着崭新的淡青色劲装,腰束银白色的绸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瓜子脸,丹凤眼,鼻梁高挺,嘴唇微抿,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的演武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俨然一副大家闺秀做派。
只是眼底那一抹淡淡的桀骜之色,藏着她的野心。
此人正是秦玉薇。
“玉薇,你说那些人能留下几个啊?”
旁边一个圆脸少女凑过来,小声问。
这少女叫张晓琪,是秦玉薇在帝都学府的同寝好友,长着张圆圆的苹果脸,话多,性子也活泼。
“不知道。”
秦玉薇摇了摇头,声音不咸不淡。
就在刚才,她已经听说了,今天要参加直试的七个人,都是从北地三郡的攘外营里选拔出来的。
而北地三郡,跟她老家所在的云川郡红河县,可差着好几千里的距离呢!
“来了来了!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演武场西侧的小路。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身穿墨绿色锦袍的圆脸少年,背着把长剑,一路小跑着从青石小路上冲过来。
此人,正是周元青。
“我、我没迟到吧?”
他抬起头,看着演武场边上那黑压压的人群,咽了咽口水。
“辰时四刻,没迟到。”
一名教习看了看日晷,淡淡地回了一句。
“呼……那就好,那就好……谢谢老师。”
周元青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可他这一步刚踏出去,就看见场边站着好几百号人,老生新生都有,全都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周元青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腿都软了三分。
他僵硬地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在朱砂画的圈子里,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个人就是攘外营来的?”
“看着不怎么厉害啊,炼体境九层,也就那样。”
“你看他那怂样,腿都在抖!”
“哈哈哈哈,就这还敢来帝都学府?回家种地去吧!”
场边响起一阵哄笑声,老生们笑得最欢,新生们也有人跟着笑,但更多的人是好奇地打量。
周元青听见那些笑声,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朵根子都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挠挠后脑勺。
周元青正尴尬得脚趾抠地的时候,小路上又走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面如冠玉,二十郎当岁,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
正是苏牧之。
另一个走在他旁边,比他矮半个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劲装,把一身腱子肉绷得紧紧的。
最显眼的是他那颗光头,在晨光下反着光,亮得能当镜子使!
那脸也长得老成,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下巴上还有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子。
单看外表,说他三十八岁都有人信!
此人正是卢慈武。
两人并肩走进演武场,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沉默寡言。
苏牧之走到朱砂圈旁边,也不进去,就站在圈外,把折扇收到袖子里,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场边的观众。
卢慈武则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场边那些人,面无表情。
咦?那个拿扇子的小子长得倒是不赖嘛~”
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女生眼睛一亮,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你看见没?白白净净的,还有书卷气。”
“嗯,是不错。”
同伴点了点头,可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大冬天的拿把扇子扇来扇去,也不怕着凉?”
“噗——”
旁边几个人听见这话,全笑喷了。
苏牧之耳朵尖,把这几个字听得一清二楚,嘴角那抹骄傲的笑意顿时凝固,脸上的表情僵得像块木头。
他急忙把折扇收进袖子里,干咳两声。
卢慈武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嘴角抽了抽,显然是在憋笑。
就在这时,又有个女生开口了。
她指着卢慈武,小声问旁边的人:“佳佳,你看那是哪位教习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旁边的同学一愣,仔细打量了卢慈武两眼,摇了摇头,“不认识哎,估计是高年级的老师吧?”
那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可演武场这时候本就算不上有多嘈杂。
再加上作为血窍境一层武者的卢慈武,耳朵又尖。
风一吹,那字字句句,就都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卢慈武脸上的肌肉一抽,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了猪肝色。
苏牧之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那点尴尬顿时烟消云散,暗戳戳地想:“幸好我够聪明,邀请‘卢大叔’联袂而来,否则被笑话的就只有我一个了!”
他强忍着笑,拍了拍卢慈武的肩膀,一脸“兄弟节哀”的表情。
卢慈武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元青看见这“难兄难弟”也吃了瘪,心里的紧张反倒减轻了不少,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