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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的地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可以倒映出人影。
男人高挑的身影立在以竹林为为背景的清新空间，身上是无法忽视的寒气。
他没带伞，肯定淋了雨，肩膀上还有水迹，头发也湿漉漉的塌在额头，眼神苍茫没有半分生气。
“宋宋，你这是……等了多久啊？”
沈曼几乎小跑着过去，近了，看到他眼睛里鲜红的血丝。
他好像一天一夜都没睡过觉，面容疲惫，眼睛猩红。
昨天在医院分开后，沈曼就忙的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问唐瑜的病情，此时看到失魂落魄的唐宋，不详的念头腾地浮现在脑海。
唐宋在风里站了很久，他也不记得等了多久。
下午他临时去公司处理紧急情况，想见沈曼一眼，助理说她外出了不在，结束后会先回家。
唐宋便来了这里。
他想看一眼沈曼，跟她说说话，听听她的声音。
现在的他，想一个没有根的浮木，唯一能让他有喘·息机会的，就是沈曼。
终于，他等到了沈曼。
看见她从那边走来，靠近自己，唐宋觉得，自己的心被救活了。
“我能……先进去吗？”
唐宋声音粗哑，干涩的好像滴水未进过。
“快，快进去，这么冷的天，你还淋雨，会生病的！”
沈曼着急忙慌去开门，请他进去取暖。
又打开了中央空调，让温度尽快上升。
家里没佣人，沈曼又跑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喝点水，去去寒。”
唐宋接过水杯，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沈曼急匆匆跑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浴巾，“把头发擦擦，衣服湿了吗？先把你外套脱了吧，你等一下！”
沈曼跑到衣帽间，抱回来一个毯子，“外套给我，披上毯子。”
她做这一切，简直一气呵成，速度很快，有处理的有条不紊。
唐宋抱着水杯，怔怔看她，嘴角抽了抽，笑了出来，“沈曼，你是超人吗？能在一分钟内做这么多事情？”
“照顾孩子养成的习惯，哎呀先别说这个，你赶紧把衣服脱了，我拿去烘干。”
唐宋照做。
披着暖融融的毯子，坐在温度攀升的室内，又有热水在体内增温，唐宋浑身放松了不少。
然后他才注意到，沈曼不比他好多少，从头到脚，十分狼狈。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沈曼本来很累，还饿的不行，因为担心唐宋，一忙起来就把自己忘了，她这才去换拖鞋和衣服，“处理点工作上的事儿，都办妥了。”
重新坐下，沈曼才问，“你找我，是不是你妈妈那边有情况？”
唐宋眼睛里的血色和痛苦，骗不了任何人，他还没老练到可以完美掩饰内心情绪，“诊断结果出来了，胃癌。”
沈曼一颗心，忽地沉到谷底。
居然真是癌症。
科学暂时没有攻克的领域，一旦被诊断，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无止境治疗，还有疼痛，以及随时随刻的死亡威胁。
“医生怎么说？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这类问题，一张嘴就很残忍。
沈曼忙改口，“晚点我陪你去医院，问问医生。”
“二期b阶段，肿瘤已经穿透浆膜下结缔组织，区域淋巴还没转移。”
唐宋机械化的把医生的话，转述给沈曼。
唐宋对癌症是完全陌生的，他还没理清楚其中所设计的病情和具体病症，几天跟医生的一席话，他像个木偶似的，从头傻傻听到尾。
医生的话他全都记得，又希望自己一句都没记住。
沈曼听不懂医学上的专业词汇，也搞不清楚体内的具体器官和组织，听到没转移三个字，心稍微好受一点。
“那就说明，现在还有机会治疗，是不是？”
按照常识，癌症一般发展到晚期就等于不治之症，早期的话，只好医疗跟得上，就能减缓病症，或者还能痊愈。
唐宋木讷点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妈知道了吗？”
沈曼现在最担心唐瑜接受不了，她因为肺炎入院，却被诊断出癌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太打击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唐橙在医院陪她，我交代过医生，暂时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心情对治疗至关重要，一旦病人自己被吓倒，后续的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沈曼也不清楚唐瑜是不是足够乐观。
“你怎么打算？跟她说吗？”
唐宋低头喝一口热水，“是的，我想……你帮我劝劝她，我妈平时打个针都怕的要命，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我不敢想她会有什么反应。”
“嗯。我陪你去——你吃饭了吗？”
两个人都没吃饭，沈曼便简单做了两碗面。
唐宋埋头，食不知味。
“你一天都没东西，身体撑不住，还要照顾你妈妈呢，自己先倒下了可不行，勉强也要吃点。”
唐宋闷闷的，一口一口往嘴巴里扒面条。
面煮的很软，里面放了青菜和肉丝，味道极佳，唐宋苦笑一下，“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吃你亲手做的饭，真不错。”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做，后面你妈妈治疗，肯定会很忙的，我有空就去医院看你们。”
这个时候，唐宋没去找他爸爸，身边也没有其他亲属，沈曼猜测，他的家庭关系或许比较复杂。
不然唐瑜生病，怎么不见慕承恩？
“你知道吗沈曼，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
沈曼看到他眼底的悲痛，柔声安慰，“会没事的，宋宋，会没事的。”
——
病房安静无声。
唐橙坐在病床最远处的椅子上，窗外是雨停后依然阴沉沉的天空。
唐瑜环视病房，最后目光定格，“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生病。”唐橙态度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唐瑜咳嗽一声，她压着嗓子，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病弱，“我病了，你不是应该高兴？老天爷替你报仇呢。”
唐橙淡看她一眼。
人总会老的，当初那个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如今躺在病床上，体内长了肿瘤，面临死亡威胁，老态越来越清晰。
唐橙翘着一条腿，嘴角的弧线若一层寒霜，“老天爷才没这么闲，我倒是有点期待，宋宋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不会敬重你，爱护你？他心里可亲可敬的母亲，藏着那样的面孔，他一定会很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