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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他？”
燕明殊眼底倒映出那个人的模样，不可思议地摇头呢喃着，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紧要关头，给了四王子致命一击的，竟然是萧珩！
萧珩他果然没有死！
燕明殊总算明白昨夜天机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原来，天机已经知道，萧珩潜伏在四王子身边。
而这个消息，对于这一战来说，是有利的，可对于燕明殊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他居然是诈死！”戚云沉和燕明陌也是极度震惊，那个死在皇城断流处的三皇子，出现在战场上，击杀了漠北的四王子。
这是一件大功，他以这样的方式，歃血归来。
居于战车上气质冷然的萧珩，举起手中的弓箭，凤眸细长邪魅，嗓音破空而去：“主帅伊诺已死，尔等速速投降！”
“漠北主帅已死，尔等速速投降……”
大昭军队高声呼喊着这句话，两方阵势以迅雷之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漠北军队大半都葬身在火海之中，唯独小部分在伊诺阵亡后，逃回了漠北，戚云沉下令大军撤回寒江城。
穷寇莫追的道理大家都懂，虽然此时是拿下漠北的好时机，但是西域其他国家见到漠北被灭了，只怕都要联起手来抵抗大昭。
如此一来，无疑是加深了西域各国之间的联系。
对朝堂和百姓来说，国与国之间相安无事，和平共处，才是最好的局面。
而漠北军队已经是溃不成军，相信漠北王气急之下是撑不住了。
而漠北诸位王子，即将开始夺位之争，只要戚云沉派人平定阿布思族，那么，新任漠北王，自然就对大昭俯首称臣了。
人群中的萧珩看见了城墙上的燕明殊，他不慌不忙地和她对视，唇边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薄唇动了动。
燕明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眼眸已然沉寂了下来，但是在读懂萧珩的唇形后，她眼底还是掀起了一丝涟漪。
萧珩说：我回来了！
从他唇形里读懂这一层意思后，燕明殊怒极反笑，嗓音听来比寒风都要凌厉声：“你便是回来了，我也能让你再下黄泉！”
……
大昭和漠北这一战，毫无疑问的，大昭胜利，寒江城固若金汤，西域各国都得到了震慑，再无国敢惦记寒江城。
戚云沉派人千里快马加鞭，将战事呈报给文和帝，其中也包括谢君楼和燕明殊的功劳，以及萧珩以白磷扭转战局的事情。
因为燕明殊的关系，戚云沉也不太喜欢萧珩，但萧珩的功劳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作为主帅，自然要将所有人的功劳都写入奏章。
戚云沉遂又派兵镇压阿布思族，扶持太子上位，太子哈尔敦继承漠北王位，同大昭签订了百年和平的协约。
对大昭俯首称臣。
燕明陌等人还在城中善后，大战过后，天气显得格外阴沉，接连下了几场雨，似乎要冲刷掉空气中的血腥味。
好不容易不再下雨了，但是天气依然沉得厉害，站在最高的城楼上放眼望去，整个寒江城都被笼罩在白雾之中。
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了阴霾。
燕明殊一身白衣站在城楼上，面容寡淡冷漠，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消沉，当然，众人也知道她这份消沉从何而来。
萧珩徐徐地走了过来，站在燕明殊身边，两个人一起俯视着城楼下，那一片土地经过炮火的洗礼，一片黢黑。
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血腥味，萧珩站在那里，闻到了她身上丝丝缠绕的香味。
将浮在空气中的血腥，都给压了下去。
但萧珩心头却钻出了一抹戾气，他不希望这腥风血雨和杀戮，沾染上身边这个美好的姑娘，她应当是最干净的存在。
寒江城这一处地方，沾满了血腥和罪孽，这些杀伐都让他来背负，她只需要干干净净地活在世人面前便好。
“三殿下这出戏，唱得真好。”
燕明殊浅浅淡淡地开了口，她微微眯着眼睛直视前方，不用去看都能知道，此刻萧珩眼中，定然是得逞的运筹帷幄和高高在上吧。
这个人最为忍辱负重，诈死，最后华丽归来，带着荣耀归来，这一次，他算是彻彻底底入了朝堂之中了。
萧珩的面容沉浸在薄雾之中，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是他语气里，似乎是带了一点笑意的：“你逼得太紧，我只能这么做。”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淡然，但是听来却是肃杀无边的：“不过我这出戏再怎么好，也不如你和谢世子唱得好。”
若不是漠北城内人人吸食五石散，导致财政危机，军粮也吃紧，从而扰乱了军心，便轮不到萧珩出场了。
萧珩虽然早就潜伏在伊诺身边，伊诺对他也的确信任，但是这个人治军严厉，部下都是谨慎之人，萧珩也难以对十几万士兵下手。
“当然，我也要多谢你，否则磺炎一出，生灵涂炭。”燕明殊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空荡荡的，看来万般阴凉。
她和谢君楼都没有料到磺炎的，伊诺在这一战上用了磺炎，也是被逼得无路可退了，要是这一战不胜利的话，漠北内部也是难逃阿布思族大军压境。
所以，伊诺被局势给逼急了，用了磺炎，只想快速结束战局，再去解决阿布思族的事情，但伊诺还是算漏了。
不仅算漏了萧珩，也算漏了天机。
后来天机来找过燕明殊的，言明他知道萧珩也潜伏在四王子身边，所以，天机也选择了不动声色，也帮了萧珩一把。
不然，就以萧珩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十几万大军身上都沾染了白磷，但是萧珩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当是自己的势力足够强。
想起这些事情来，燕明殊凉凉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摩挲着手背，语气温淡：“恭喜三殿下华丽归来，只是，不要后悔才好。”
这嗓音沙哑低沉，如同北荒草原上撕扯的寒风，柔和中带着丝丝邪气和傲骨，轻软中，却又万般无情。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萧珩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心脉隐隐生痛，如淬了毒一般。
多年后，萧珩才明白自己今时今日的做为，究竟会让他生了多少悔恨之心，但再悔再恨，他也只能吞入腹中。
到了那个时候，萧珩才觉得，与其绝望而死，倒不如死在皇城断流处，毕竟那时，心还没有到寸寸碎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