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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阳明伏心指(二合一大章)
圣卿睥睨四顾,随后纵身而起,恍若一缕青烟,在城墙上跳动几下,跃上城头,消失不见。
蒙古大军眼睁睁地看着李圣卿逃走,军心瞬间涣散殆尽。
这一夜里,他单枪匹马闯营,夺走了蒙军大纛,刺王杀驾。
此役自贵由汗以下,将帅丶万夫长丶千夫长死伤惨重,几乎让大军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所有人都发了狠想要将李圣卿碎尸万段。
可没想到在襄阳城下,竟还是被他跑了!
古往今来,万人敌有不少,可像李圣卿这般的,却是听都没听过。
李无敌,当真是天下无敌!
呜呜呜!
远处传来一声号角,遒劲苍凉,气势悲壮。
蒙军骚动起来,又听「突突突」的鼓声,大地随之震动。
鼓声越来越响,伴随号角之声,化为滚滚殷雷,由北向南席卷而来。
这是鸣金收兵的号令。
城外传来呼喊,声如狂风,混乱不堪。
蒙军兵卒惊慌失措,忽然有人发了声喊,紧接着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跑向大营。
狂风呼啸,大雪漫漫而落。
便见漫山遍野的大军如潮水般消失。
一大群兵卒倒曳刀枪,仿佛受了惊的狗,向着本阵狂突乱奔。
城墙之上,守军见状,忍不住齐声欢呼。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调转方向,向那人群中的青袍注视。
「李无敌!」
襄阳守军,武林群雄一道对他拱手抱拳,大行见礼。
这无疑是一记重锤,将所有人敲醒,眼中闪过狂热。
众人看着嘴角噙笑的青袍。
又看着那血色的蒙古大纛,心中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骤然酝酿。
爽!!!
这就是在战场开无双的感觉么?
憋屈了一个多月,今日终于发泄了!
圣卿带着程英的人缓缓走向郭靖,神色平和宁静。
却给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在场的武林群雄来自天南海北。
不管是极北关外还是南粤武林,头上的护额都清晰可见。
无论他们是多奢遮丶多强横的人物。
此刻,俱都低下头颅,没人敢直视那双眼眸。
各人心中,震撼已极!
一个被所有人见证的江湖神话,就此诞生。
人群中,「哀牢山三十六剑」和「海南东山岭」,「华山玉清观」三人偷看一眼,顿时呆住了。
他,他是镇上见过的那个人!
「华山玉清观」肘了肘「哀牢山三十六剑」,低声道:「我等着看你儿子没有小鸡鸡!」
「哀牢山三十六剑」面色顿时精彩起来。
「圣卿!」
郭靖快步迎上,握住他的手。
「你立了大功啊!这一次不仅杀敌无数,更火烧了粮草,打没了蒙古的气焰!襄阳城全体老少的性命,被你救了!」
圣卿看了眼一旁的大纛,笑问道:「郭兄喜欢这礼物么?」
郭靖哈哈大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走到大纛下,伸手抚摸。
霎时间,想起往昔战事,不禁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忽见郭靖拍着大纛,高声长吟:「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众人一听,均受感染,不由得和唱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杨过和小龙女一同唱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黄蓉丶程英和陆无双等人接着唱,声若凤鸣,却慷慨激昂。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武林群豪合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尽皆目露神往之色。
下一刻,城内一静。
所有人都望向圣卿和郭靖。
二人相视一笑,共同唱道:「待从头丶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大声喝彩,一时间襄阳城上下雷动,氛围热闹至极。
「朝天阙么?」
程英看着圣卿,微微一笑,暗忖道:「大哥如神似仙,没有做皇帝的心。」看了眼黄蓉,眉头一挑,「黄师姐,说不定有推郭大侠上位的意思啊...」
黄蓉似有所感,看向程英。
二姝对视一眼,均都微笑点了点头。
是夜。
蒙古军似有大事发生,竟兵退数十里,襄阳城转危为安。
郭靖大喜,在郭府大张筵席庆功。
将圣卿请到首座,众人对在世的武林神话崇拜至极,无人觉得不对。
席间群豪纷纷敬酒,圣卿来者不拒,笑容满面。
有人趁机询问些武功秘诀,他也不藏私,一两句便将其门派武学的关隘说出来。
众人见状,无不喜上眉梢,纷纷问询。
圣卿很有耐心,言语却依旧简洁,每每只一句话,便让这些高手如被点穴,低头沉思不已。
子夜时分,酒酣席散。
圣卿和郭靖去到花园喝茶醒酒,程英等人亦是作陪。
此刻没有外人,花园内的氛围反而更加其乐融融。
「郭兄,黄岛主和老顽童呢?」圣卿问道,「怎么没看到人?」
郭靖道:「岳父大人和周兄帮忙开辟粮道去了。」
黄蓉笑道:「以爹爹和老顽童的轻功,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这时,忽听脚步声传来。
就见郭芙领着一名老僧走进花园。
郭靖掉头望去,忽地喜上眉梢,高声叫道:「啊呀,一灯大师!」
圣卿闻声望去,只见那僧身材高大,白眉长垂,神色慈祥。
明明年岁很大了,可满面红光,竟无一丝皱纹。
黄蓉道:「大师,十多年不见,您风采一如往昔啊!」
一灯大师笑道:「时节如流,莫谈幸亏,十多年眨眼便过,你和郭施主为国为民,真教老衲开心不已。」
两人话语相对,追忆起十多年前的大理。
不管是一灯还是郭靖黄蓉,都别有感触。
一灯与二人说完了话,转头看向圣卿,双手合十。
「老僧一灯,见过李掌门。」
圣卿微微一笑,起身抱拳拱手:「见过大师。」
一灯大师,五绝中的「南帝」。与重阳丶东邪丶西毒丶北丐齐名。
曾为大理利贞皇帝,乃段誉的皇孙。
尤其是「一阳指」造诣古今独步,兼修先天神功。
单论武学配置,世所罕匹。
然其心向慈悲,不逞血气之勇,虽怀绝世神通,却无争强之念。论德行之高,慈悲之广,金书之中,鲜有出其右者。
一灯大师笑着说道:「久闻李掌门神采飘逸,如今得见,愈觉入目神飞。」
圣卿抱拳行礼,笑道:「大师夸奖的太过了。」
「不过,不过!」
一灯大师摆了摆手,眼底深处,暗生感慨。
「若非李掌门杀了忽必烈,只怕我大理国已经沦陷。如今更是力挽狂澜,无论何等夸赞都是词穷的。」
圣卿笑道:「您老就别给我戴高帽了。」他仰头看了眼天,说道,「如今瑞雪已下,咱们饮茶赏雪可好?」
一灯道:「老僧叨扰了。」
郭靖笑着上来,说道:「大师何必如此谦逊,请入座。」
一灯大师笑着点头,随着众人来到小亭入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说道:「竟是大理的茶?」
黄蓉笑道:「大师厉害,当年在大理喝了这茶,只觉苦心醒神,回甘若有若无,便忘不掉了。」
一灯叹了口气,道:「当年郭施主带着你来疗伤,年岁也就和在座诸位侠少差不多大」
o
郭靖道:「今儿高兴,先有圣卿力挽狂澜,又有大师再度相逢,来!」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饮盛!」
众人都笑,举杯大叫:「饮盛!」
一灯看着圣卿,颇为感慨地说:「老衲前来襄阳,除了助郭施主一臂之力,更是想见李掌门一面。」
圣卿笑道:「可教大师失望?」
一灯摇头,说道:「李掌门仙姿逸貌,老衲一见倾倒。」
圣卿皱眉道:「大师如此夸奖,教我当真汗颜。」
一灯淡淡一笑,忽问道:「李掌门修得不知是何物?」
「修心而已。」
「世人根智有上下,迷悟有浅深,心」也有万万种。不知以李掌门如何修之?」
「呵,正心而已。」
一灯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原来是玄门正宗。」
道家修心总喻为道心丶人心丶血肉心三种。
血肉心便是人的心脏,道心即是良心,人心则为妄心。
人若纵情物欲,则道心渐灭。
而道家修心炼性,旨在正心丶炼心为本,修行天地和谐,与万物和谐。
一灯又问:「李掌门正心之处,是红尘外还是红尘内?」
圣卿笑道:「以「人」字立跟脚。」
一灯叹了口气,说道:「红尘俗世,苦境婆娑,高明人物因尘网羁心,都想着跳出
去,没想到您竟然跳进来,当真大无畏!」
圣卿长笑道:「任是何等神仙高人,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还不如去红尘中翻些筋斗。」
一灯似豁然醒悟,竟露出极惊喜的神情,抚掌大笑。
「果真是上天不忍中原沦陷异族手里,从而降下在世神仙么?」
「大师称赞得过了。」圣卿淡淡地说道,「我不过就是想隐居起来,弹弹琴丶散散心丶治疗些小病的江湖郎中罢了。」
老僧一笑,又叹息道:「返璞归真,让人艳羡。适才老衲所言,统为荒谬,切莫入耳生心。」
圣卿笑道:「无妨,道理不辨如何明了?」
一灯又笑了起来,举起茶杯,微一运劲。
「李掌门请看。」
「咕噜咕噜!」
那杯茶竟然翻滚冒泡,腾起细细的蒸汽。
「哇!」公孙绿萼低低惊呼一声。
陆无双转眼看去。
绿衣少女两眼发直,口中道:「这位大师好厉害的功夫!」
陆无双嘿然一笑,随手抄起茶杯,将「太阳病气」涌出掌心。
「咕噜咕噜」,茶水竟也翻滚起来。
「这手段需要很深的内家功夫。」陆无双轻声道,「却也并非高妙。」
公孙绿萼问:「那什么是高妙呢?」
陆无双一笑,手中茶杯不再冒泡,原本滚烫的茶水,竟然结了一层薄冰。
公孙绿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高妙?」
「阴阳变化,流转无穷。」陆无双悠然道,「诸般妙用,全凭自悟。」
「姊姊,一灯大师身为五绝,他这么做要干什么?」
陆无双一呆,挠挠头:「高人,可能有自己的思量罢。」
公孙绿萼连连点头:「哦。」
一灯看着圣卿,笑问:「李掌门,请看。」说罢,将滚烫的茶水向自己泼去。
「啊!」
众人无不惊声尖叫,不明白老僧为何这么做。
就在茶水飞到身前之际,一灯轻声一笑,右手缓缓抬起,二指微屈,在胸前划个圆弧0
这一指骨气苍老,如暮沉沉,指力若有若无,中途悄然隐没。
在场众人都咦了一声,甚为不解。
唯有圣卿和郭靖都挑了挑眉,露出惊讶神情。
却见那茶水陡然逸散,竟在半空中由水化作蒸汽,一波波涌去。
一灯大师襟袖飘扬,俨然虚无幻影。
水气穿过身子,片点不沾。
突然间,圣卿似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一灯大师似平都消失了,他的精气神向内收缩,仿佛江心磐石,任由激流从他身边掠过。
「佛祖昔日被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肢解时,无我人众生寿者相,而能割复即生,就
是大定大忍辱,离相寂灭。」
圣卿抚掌大笑,赞道:「大师竟修成这等大定之心」,真是厉害。」
一灯大师叹道:「善哉,李掌门果然慧眼如炬。」
圣卿认真道:「大师距离炼气化神,不过一步之遥了。」
「可到底还不是。」
一灯大师摇头叹息,双手合十。
「大道至简,小道神玄,老衲想见一见「炼气化神」,还望李掌门成全。」
圣卿看了看四周,说道:「真东西没法随便看,一看精神就灭了。」他摇了摇头,「我不想造这个孽。」
一灯笑着合十双手:「朝闻道夕死可矣。」
圣卿皱眉,似在沉吟。
郭靖见状劝道:「圣卿,今天高兴,你就展示一下吧!」
杨过也说道:「李大哥,让我们看看峰顶的景色,也算成全了!」
就连郭芙还有大小武兄弟也都纷纷起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炼气化神」,什么叫「精神灭了」。
却觉得李圣卿若展示,定然千古难见,心中十分期待。
陆无双一叹,站起身来,就要走出花园。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瞠目视之。
公孙绿萼问道:「姊姊,要去哪里?」
陆无双道:「师父说过我没有缘法,既然没有缘法,那看了便如堕魔境,索性不如不看。」
「说得好。」程英也笑着起身,「咱们一同赏雪如何?」
陆无双笑着牵她的手:「好哇,走吧!」说着话,真就牵手离开了。
公孙绿萼心中惊讶,迟疑了一会儿,连忙起身:「等等我啊,我也去!」
看到三人都走了。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行,大家既然想看,那便坐好啦。」话犹未了,周身一抖。
突然间,众人衣襟无端飘起,倏然气机偶触,周身汗毛尽数炸起。
随觉额心有一物逼来,混混沌沌,莫可名状。
众人一齐惊呼,个个手捂前额,如被利箭穿透。
一灯大师正对圣卿,便觉迎面大是异样,继而肉颤股栗,心悸难止。
突然间,脚下发飘,直欲上天飞起,面前仿佛出现万丈深渊,重心乍失,咫尺间便要踏空。
身当此时,他心中又生幻念。
瑛姑丶老顽童丶裘千仞等人的身影依次浮现。
嗡!
一灯大师只觉脑中一炸,登时两眼发黑,几乎摔倒。
忽听一笑轻声。
一灯和尚睁开双眼,发现青袍微笑看来。这才惊觉周身大汗淋漓,轻飘飘浑不着力,竟是畅美难言。
老僧惊出一身冷汗,眼内幻象齐消,好似大病初愈,不由笑叹道:「李掌门实在高明,原来这就是炼气化神!我在有知觉之中,无法与之抵抗,当真汗颜。」
说罢,他长揖到地,极感钦佩。
圣卿并不搀扶,说道:「过奖了,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能不能跨过去,就看大师自己了。」
一灯大师点点头,忍不住叹息道:「希望还不是太晚吧。」
「啊!」大小武兄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二人停下话语,扭头看去。
就见这俩小子面红如火,两眼发直,口中大嚷大叫:「芙妹,芙妹!你为何对我们若即若离...?为什么?」
一灯大师惊讶不已,凝神望去。
发现他们气血沸腾乱走,势如洪流溃堤,行将破体而出,当即骈指一点。
但听嗤地一响,大小武兄弟浑身如触电般一震,神志当即清醒过来。
想起自己方才胡言乱语,不由得掩面而逃。
只是身子绵软,双腿使不出一丁点儿气力,跑得恍若两个小娘子。
花园里平静下来,进而陷入一片死寂。
一灯大师游目四顾,见众人东倒西歪,没有一个可以站立。
老僧又吃惊,又担心,转眼看向郭靖。
只见他闭目端坐椅子上,似在苦思冥想。
老僧眼中流露一丝怅然,说道:「李掌门,老僧悔不当初,不该让您随意展示的。」
圣卿淡淡地说道:「放心,他们睡一晚上就好了。」
一灯大师摇头叹道:「万物皆是放易收难,李掌门辛苦了。」
圣卿淡淡一笑道:「这又算什么?」站起身来,「走走吧。」
一灯大师点头,说道:「请。」
一僧一俗走出凉亭,来到花园里。
漫天大雪下,两人看着程英三女在堆雪人打雪仗。
一灯大师笑道:「她们三位看似放弃了缘法,实则已在缘法之中,妙极妙极。」
圣卿淡淡一笑,问道:「大师方才躲水的法子,便是先天功么?」
「正是,李掌门好眼力。」
「老子曰「抟气致柔」。」圣卿摸了摸下巴,「这先天功立意很高,是门顶好的养生
功夫。」
一灯笑道:「可世人皆说重阳真人依仗此功,纵横无敌。」
圣卿笑了笑,淡淡说道:「武功再厉害,那也得分人来用。」看了眼老僧,眼底透出一丝赞许,「就如这一阳指」,在大师手里,便是前所未有的巅峰了。」
一灯大师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比起祖父我还差得远呢!」
圣卿漫不经意地道:「大师,据说令祖父宣仁帝以六脉神剑」闻名天下,却不知有没有传下来?」
「李掌门果然博闻强记,竟然知道这门剑法。」
一灯大师轻声道:「可惜祖父向来不喜武学,不仅六脉神剑,连同他的内功,步法也都没有传下来。老衲所修习的,唯有一阳指谱。
「武学之道,唯简矣,唯纯矣。」
圣卿双眉一扬,负手而笑。
「大师修行「一阳指」,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一席话直如当头棒喝,一灯呆了一呆,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掌门此话倒是点醒了老衲,先天功虽好,却非正途,唯有一阳指」才是我的根
本!」
圣卿微笑道:「恭喜大师。」
一灯大师忽地鞠躬合十道:「李掌门,您若不弃,便请指点一二。」
圣卿笑道:「你要报方才展示之恩?」
「大恩不言谢,只能以一阳指」小技相示。」
「好。」圣卿手呈拈花状,微笑道,「那我便以「藏灵针」应对。」
一灯大师大感意外,说道:「可是大败全真教所用的功夫?」
「正是。」圣卿笑道,「不敢怠慢了法师。」
一灯道:「好,这便印证李掌门神技。」踏前一步,二指闪电般点来。
圣卿人影一晃,闪避开来。
一灯尽管知道圣卿以极速骇人,却没料到能快到这般境地!
忽觉后颈一凉。
老僧衣袖微摆,便即「刷」的一指,向前点去。
笃!
二人指尖相对,发出轻轻一声,便相互错开身形。
圣卿只觉一股热气从指尖直透进来,「六经病气」一转,便即无事。
一灯大师则寒气惊人,顿觉臂膀登时软麻难动。
「一阳指,真是好功夫。」圣卿赞道。
老僧周身连抖,将寒气驱散,这才笑道:「藏灵针更是厉害!」
圣卿哈哈一笑:「小心了!」倏地踏前一步,手臂伸得笔直,如长矛般搠去。
一灯大师见状,左掌抚胸,右手伸出食指,缓缓再向他指尖点去。
笃笃笃!
二人瞬间又对了数指。
忽然,一灯大师只觉面前一空,跟着脖颈一痛,手便向左荡开!
却是圣卿于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闪身点向他的颈子,跟着缩回手臂,挡开了一灯大师这一指。
一灯大师顿时悚然,知道今日遇到了生平从所未见的强敌。
只要给对方一丝空隙,自己立时落败,甚至性命难保!
当即凝立不动,左手护在胸口,右手「咻咻咻咻」连出数指。
圣卿笑着称赞:「果真是前无古人了!」
就见他手作拈花状,左一拨,右一拨,上一拨,下一拨。
将老僧点来的指劲尽数拨开。
一灯凝目看他出手,这四下拨挡,快得不可思议,周身竟无半分破绽。
圣卿见他似有怔忡,再欺身一步,大袖随之飘卷。
呼!
丈余方圆,顿时雪屑飞腾。
这一下犹如追风逐浪,雪屑呼啸而来,大有开天辟地之威。
一灯见来雪纵横飞动,气象阔大,不由得暗叹一声:「此人招式威而有度,气魄极大,当真有傲啸寰海之志!」
想到这里,不再留手。
咻咻咻咻!
就见一灯大师出指舒缓自如,收臂潇洒飘逸,指尖笼罩全身三十处大穴,竟使了三十般不同手法,每一招却又都是堂皇开阔,各具气象。
就听夜空中传来密集的噼啪声,好像过年的爆竹。
圣卿忽地闪到三丈外,笑道:「老禅师,我要用针啦!」
一灯大师收臂在胸,亦是笑道:「请便。」说罢,向前一蹿。
便见他龙行虎步,神威凛凛,虽然身披袈裟,却真似一位君临万民的皇帝。
圣卿随手在空中舞了舞,凝出一枚冰针,骈在二指中,向前点去。
一灯大师见状,呵地一指送出,半空中微微摇晃。
却见奇景显现,漫天飞雪随之震动,却是他劲力忽刚忽柔,布下三重防御。
二人劲力纠缠。
圣卿指尖所向,恍若以柔丝过针眼。
嗤!
「一阳指」层层瓦解。
锋锐之意直逼老僧心口。
一灯大师闪身错步,左手戳眼,右手迎向圣卿的指尖。
圣卿剑眉一挑,张开五指,拿向他腰肾。
「藏灵针」以浑身之力集于一发,尚在中途,指尖便吐出劲力。
仿佛五股有形有质的水浪,奔着那老僧腰身激荡冲涌。
一灯大师见他如此斗法,连忙闪身一丈开外,倏忽之间,竟又欺近身去点他颈中的风池穴。
圣卿随手一挡,大笑道:「老禅师,你这手法既可克敌,又足保身,实是无上妙术。」
一灯气息微乱,苦笑道:「与李掌门比身法,是老衲病急乱投医。」
圣卿微微一笑,身形骤然恍惚。
一灯浑身一颤,心知他已经来了,忙收起五指,中指作势弹出。
嗤!
一股锐利的指劲,如利箭射出。
圣卿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拈住冰针,向前一刺,噗,指劲和冰针同时粉碎。
与之同时,整个人也倏退数丈。
一灯大师钦佩得不得了,笑道:「一中即离,一攻而退,如鱼逝兔脱,当真是不败之法!」
他知道自己体力无法与之相比。
当即骈指连出,如疾风骤雨般狂射指劲,不容对方缓出手来还击一招。
圣卿身影不住闪现,倏在左侧,忽在右手,遽现身后,陡见天上,穿来插去,趋退如电。
二人这一回施出手段,瞬息间过了十余招。
可一灯的指尖总是和他身子差着数寸。
两股气劲彼此纠缠丶冲撞,形如二龙夺珠,漫天雪花不再飘下,反而冲天而上,仿佛倒悬瀑布。
忽听得一灯大师闷哼一声。
却是电光石火间,圣卿绕身而来,一指点中对方「鸠尾」穴。
这一指妙入毫巅,一灯大师意想不到,左肋一麻,顿觉一股阴寒彻骨的凉意随即入体o
饶是他内力深厚,也不由微微发抖,噔噔噔连退三步。
这三步凝重异常,每走一步,地上积雪便被踩出一个冰印。
等一灯大师止住步法,面皮由白转红,须眉竟然已经结了霜。
圣卿卓立风雪之中,拱手笑道:「承让了。」
一灯大师喘了口气,笑道:「李掌门神威盖世,让和尚大开眼界。」
此刻风雪拂面,寒意顿生。
一灯大师面色一变,只觉仿佛一下子赤身裸露于寒风之中,不由得双手抱肩,全身抖个不停。
圣卿走上前去,双手握住他的手,歉声道:「实在没法再留手了。」
「还要多谢你饶我一命。」一灯大师笑呵呵地说道,「李掌门,且记下运气路径罢!」运转「一阳指」的法门,展示给他看。
风更大,雪更急。
此刻的花园里静得可怕。
一灯大师身上蒸腾的白气,在虚空中凝结成缥缈的云雾。
二人握住的双手,闪烁耀眼的绯红光芒。
俄顷,一僧一俗松开手来,放声大笑。
一灯大师赞不绝口:「您学得可真快,练得可真好。」顿了顿,面色有些古怪,「就是方才您运转指力时,老衲只觉神魂涤荡,难以自已,却不知您用了什么法门?」
圣卿笑道:「这是我基于一阳指」想的新法,名曰「阳明伏心指」。
「阳明经气盛则易惊易怒,气平则心神安定。」一灯大师若有所思道,「李掌门可是依此而创的功夫?」
圣卿长笑道:「大师果然博学,一眼便知。」
一灯大师叹道:「我医书翻得多,算不了什么。」
「可李掌门推陈出新,创出这等神奇指法,真教我如见天人。」
圣卿道:「草创而已,算不得什么。」
一灯大师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不知老衲有生之年,能否见识一下此技之妙?」笑着摇头,「可惜空有痴念,不能遂愿。」
他知道,无论多厉害的高手,有灵感创功是一回事,将其完善是另一回事。
这中间的间隔,可能以十年甚至几十年计算。
所以他才会哀叹,怕是不能遂愿。
圣卿微微一笑,忽然伸出一指,抵在一灯掌心。
老僧全身一颤,只觉心间似被人轻轻击了一下,虽不甚痛,却是说不出的恐惧。
再看圣卿时,忽觉头脑一热,顿时魂荡神移,不能自持。
一灯大师连忙掌心发力,将对方手指弹开,额上已冒出冷汗。
圣卿收回指来,心道:「一灯大师佛法高深,却是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一灯退后一步,如逢鬼怪,惊呼道:「李掌门,我..我为何忽觉抑郁,变得不像自己,这也是「阳明伏心指」的能力么?」
圣卿笑道:「此乃我私下揣摩出的小技,融了些「打神」的法子,算不得高明。」
「您啊,太谦虚了。」
一灯大师苦笑道:「这般以心摄心,以意夺意的神技,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他说到这里,语调渐渐低沉,懒散中带了几分倦怠。
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不知不觉地弯了下来。
从一个神情慈和的大德高僧,变作丧眉搭眼的郁郁老头。
变化之大,当真叫人咋舌。
过了好半晌,一灯大师稳了稳神,这才苦笑道:「不成了!老衲一动便着了相,神都散了!仿佛四周都黑了下来,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真是好神奇!」
他说话间绽满笑意,竟伸出手来,摩挲圣卿额头。
如长者喜望神童般,一派真纯。
圣卿微微一笑:「您老过奖了,这算什么呢?」
一灯大师道:「这...还不算什么?你刚才要全使出来,我人也就废了!这功夫不是我夸,真没谁比得上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一顿,蹙眉似有所思。
圣卿问道:「大师,您在想什么呢?」
一灯大师一怔,忽然问道:「李掌门,可否请您帮个忙?」
圣卿笑道:「大师与我有传艺之恩,但说无妨。」
「好。」
一灯大师抚掌而笑,认真说道:「老衲,想请您帮忙「点化」一个人。」
圣卿一挑眉:「裘千仞?」
老僧大笑道:「没错,正是他!不过他现在法号「慈恩」。
圣卿左右张望一番,问道:「他人呢?」
「慈恩随我来襄阳的路上,忽然发了狂,跑走了。」
一灯大师叹了口气,悠悠道:「我着急来助拳,便没有去寻他,可他去了哪里,我大概猜出来了。」
圣卿扬眉一笑:「唔...可是绝情谷?」
一灯大师微笑道:「李掌门当真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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