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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安居（19）
海上没有明月，虹流也已经消失在天际，整个海岸陷入黑暗中，他们俩看不见彼此，不过区区黑暗，又怎么挡得住他们明亮的眼睛？他们彼此对视，却无脉脉含情，平淡地像是两具石雕、人偶，像是两个死物在对望，就算如此，他们支架你的对视给不了别人任何信息，甚至感觉不出任何的别样感情，像是巧合间被遗忘在这里的死物。
而且想来这世上应该没有这样毫无表情和感情的雕像吧？所以称为死物一点也不过分，就算是经过普通雕刻师之手，会被评判为无神的作品，他们的作品也是饱含感情的，而沙滩上、悬崖下的他们却似乎没有丝毫感情一般。
可令人最看不懂的是，他们之间的言语却无比激烈，所饱含的是最深沉的情意和不解，他们在争辩，在吵架，在交流，这全是富含情感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世间应该没有这样的两个人，或者说，可以这般平淡地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他们两人的状态都像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他们言语却无时无刻在表达着或委婉或直接的挽留之意，明明心已许之，却还牢牢地将心抓在自己受伤，并将抓住心的拳头紧紧贴在别人的额头。
这是白色不得其解的奇景，或者只有他们来才能如此这般对话，若是两人中换掉一个人，都无法进行这样的对话，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还真是般配。
若是有人观看肯定急得要死，事实上一直在偷看的人已经心痒痒地掏过数次心脏，癫狂地想要直接一拳将这个星球给轰爆，可惜这人没有许可不得主动出手，这让他更加癫狂，此时正嚎叫着在毫无声音的虚空中疯狂乱窜以解心中的愤郁。
“你这人看起来不太适合争辩，而在情报中你也是这般，为什么现在对我却这般善辩？”
“你不服气？人，总是要改变的。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俞源眨了下眼睛，眼神中满是疑惑，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
禾二刀努了努嘴，回道：“我要保证你不会再去做些蠢事，所以我要时时刻刻跟着你，所以你必须得喜欢我，这样我们才能友好相处。”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跟踪狂呢？”
“那我不跟着你便是。”
“你不跟着我，那你怎么阻止我呢？”
禾二刀眉头一挑，非常理所应当地说道：“我这人在这头可以一掌把那头的人给按在地上，当然也能阻止你。”
“哼。”俞源轻哼一声，眼中出现了一丝得逞的意味，“那你不还是在跟踪我吗？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头’呢？”
“啧，能不能说人话？我看你就没想好好说话！”禾二刀不耐骂道，像是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懑了一般。
不过这话的效果不算很好，两人间竟然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俞源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不过其中却又让人非常不爽的嘲意，尽管不很明显，也没有很真正的露出这样的表情，但禾二刀就是感觉到了这股嘲意。
“我错了！”禾二刀不得不服输，“所以，你想怎么样？直说，我尊重你的意见，除了去做蠢事我都没问题。”
俞源面上终于是露出了一股明显的嘲意，而且给人一种非常不屑的感觉，那意思就像是再说别把我当人看的一样牲畜，一般而言这样的人正常都会直接扭头就走，遇到脾气爆的一掌给拍碎都有可能，只是在禾二刀这里却像是刺入弱点的利刃，让他毫无爆发。
可就算这样，她也回答地很模棱两可：“我不想怎样，你也不用道歉，你有没做错什么，是我不是个人。”
“我没说你不是个人。”
俞源轻笑一声，而后向着旁边踱步走去，来到海边，哗哗的声音伴随着凉意激烈又轻缓地拍打着她的脚踝，或许是这股凉意从脚跟传来有些突然，让她打了个冷颤。
“是我自己说的，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需要什么，想要什么。这确实不像个人不是吗？人应该有欲望才对，而我除了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这样的人，你什么办法吗？大医生？”她回身略带戏谑地问道。
禾二刀闻言并没多少犹豫，真像个医生一般地说道：“这种症状，我还真见过，算是你找对了医生。”
“那你给说说，禾大医生，可别是个庸医。”
“好好说话不会让你舌头短两截！”禾二刀瞪眼骂道，“身为病人就给我老实点！”
“那就快给俞源说说，我很想知道呢。”
“我看你不像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明明还有心情阴阳怪气！”
“呵呵，对于简单的乐趣和快乐，这是本能，不是欲望呢。”
“诡辩！”
“好了，再说下去，我可要去撞石头了。”
“别用这来威胁我！好好说话！没用！至于你的症状其实很简单啊，你对死亡感兴趣，那就去多看看嘛，经历得多了，你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
真是个烂方子，俞源这样想到。
“当然这很烂，我知道，而且你也见惯了死亡，我明白。不过，不够多呢，还太少，太少了。”
他神秘的笑容似乎煞有介事的模样让她更感厌倦，她问道：“那你要怎么做？”
“来，与我来。”禾二刀伸出右手摊开似想要她将手搭上来，这一次她很顺从。
拉着她的手，禾二刀迈开步伐，瞬间来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昏暗无光，只外面有微凉的光芒在闪，以及摆在床头上柜上的仪器在闪着布满各种数据和心电图的光。
心跳看起来很是微弱，而他的主人似乎已经迈入死亡的边缘。
“我可以救他，但我不会救。”禾二刀小声道。
俞源看到，甚至他还在微笑，而且她知道这位心跳的主人是谁。
“爷爷他对我很好呢，可救不救他与这无关，生命与恩情之间是很奇妙的关系，不过不是能让我救她的关键，一个人主观上的求生欲也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个过程以及未来。”
“我也不认为这是残忍，明明能救却不救。可救下来真的就不是残忍了吗？你能感受到吗？他很痛苦呢，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渴望着最后时刻的来临，但我并不希望那个时刻来临，这是残忍与否的关键，我不希望他死，这也是关键。但这与我救不救他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这绝对安静的病房中也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彼此的声音，这是很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可他是禾二刀很少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玩老他就是所谓的即将达到真正死亡之人？”相反她的声音却不太能压住，当然在这深夜中，小声地说话惊不到任何人。
“可以这么说吧。”
“你评判标准在哪里？”
“自然，生命，死亡，命运。”
“说的我能听懂一点。”
“生命和死亡与命运本无直接关联，自然地生老病死是命运之所在，命运不是无法打破，而自然地死去才是最不应被打破的命运。”
“凭什么呢？”
“因为不尊重，不尊重自己，不尊重生命，不尊重自然，也不懂得命运之所在。”
“命运？命运很重要吗？真有命运的说法吗？”
“如果真要严格地说起来，其实是没有的。”
“那你说的话岂不是无稽之谈。”
“当然不，这东西事关一切，又怎是真的不存在的？那些心中不信命之时代主人公之存在都要受到冥冥中的安排，命运这东西不好说的呀，而且世界上有种秘术便是命运之术，通晓之人可查世间万物之命与运，便可随意地拨弄他人的人生。”
“你怎么知道？”
“世界便具有这样的能力。”
他神秘的微笑，根本不像是来探望一位垂危老人时应该具备的神情，更像是来看热闹的，这让她更是感觉到不耐。
“这边是我不救爷爷的原因呢，就算我真的很不想他就这样死去。”
“不是很明白。”就算嘴上这么说，突然间，俞源又像是明白了什么，那股不耐竟是消散不少。
“那你应该是明白了。爷爷的死已经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事情，死亡本就是无法阻拦的，不过你的死却并非如此，我希望你能明白。”
“可那时候若是没有你，我已经死了。”
“可那时若是没有我，你还是会想法设法地活，不是吗？”
两人所言全是矛盾，却又满是相似之处。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我一直都没想过要活。”
“别骗人了，若是不想活，你为什么要还要活下来呢？”
“因为你救了我？”
“所以是因为我吗？还说你不喜欢我。”
“请不要在病房讨论这样的话题。”
“玩老听到会很开心的，爷爷很喜欢陈沐，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你这样说，陈小姐会生气的。”
“她不会生气的。”他淡淡地回道。
可这句话却像是利刃一般刺入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