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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旁边楚萱也呛到了，但还是赶紧掏出手绢给楚曦擦擦。
“有问题吗？”方月娇莫名其妙。
“没，没什么问题。”楚曦又咳嗽几声才请她坐下，翻开她的卷子仔细看，“高夫人，您的成绩位列第十，似乎对礼法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大人，在衙门里我不是什么高夫人方氏，我姓方，闺名月娇。”来人正是胭脂阁得力帮手，高大学士的夫人。
楚曦在考核的时候见过她，但还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她打量一眼，这位方月娇一身暗沉青色的裙子，头发一丝不苟盘成圆髻，还戴着一条绿松石抹额，看上去着实不年轻。再一看年龄，四十九。
虽说名字是爹妈给的，但管一个五十来岁的夫人叫什么月娇确实蛮奇怪的。
当然，奇怪归奇怪，考核还是要继续的。
高夫人出身大儒家，又是大学士的夫人，学问自是不必说的。当初在胭脂阁帮忙的时候，调解婆媳关系那可是远近闻名，赵莞莞的婚事也是她做的媒。
楚曦其实私心希望她能帮过来忙，但碍于她的身份和年纪一直没有开口。如今她凭自己的本事考核入选当然是最好不过，当即决定给她七品令仪的官位。所谓令仪，就是用嘴巴调解矛盾，特别适合她。
送走高夫人后，采莲接着道，“请二号张芷兰进来……”
张芷兰是个年轻女子，非常年轻，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左右。还是个气质优雅的美人，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楚曦低头一看，考核成绩竟然是第一名，“张姑娘，看样子你出身大家，寻个名门望族的夫婿轻而易举，你为何要抛头露面出来做女官？”
张芷兰微微一笑说，“请问楚尚仪，哪条律法规定我必须找个好夫婿了此一生？”
楚曦也笑了，“那倒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其一，我不想把一生的荣辱兴衰压在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其二，世上天高海阔，我张芷兰读万卷书，也想行万里路。四方天地纵使锦衣玉食，在我看来连笼子里的鸟都不如。最起码，做鸟不会有别的鸟明目张胆来争宠。”
“那倘或真有人与你争宠你当如何？”
“那就要看是什么人，违背礼法的事我自是不能做。不过《大安律》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纳娼妓和罪臣之女为妾，更何况，宠妾灭妻或嫖宿也不是什么好名声。要前程还是美人，让他自己选。”
“那若是妾室庶女之流遭迫害又该如何？”
“妾乃贱流，尤其是有卖身契的贱籍，按律是可以发卖的。但《户婚》里又规定，男子有义务供养妾室，抚养庶子庶女。若真无辜，可以从此律下手要到一笔钱。另外，从古至今也没有一条律法规定妾室不能休夫，按律庶女也是可以要一份嫁妆的，只是没有定额。但参照大人您上次家产案的结果，完全可以由此断定，若父兄皆不在，庶女可以参照庶子继承两成家产的律例继承家中产业。再由此推断，可以合法要求庶女们平分嫡女嫁妆数额的两成……”
张芷兰阐述完，楚曦又问了别的问题。
她的回答都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最重要的是，她首先守法尊礼。明显是狡辩，但显得合理合法。
楚曦一直以来想找的典仪，就是这个水平。
不过这次考核前十都很本事她也不想这么快定下，第三个进来的叫吕芸儿。
楚曦看了一眼，竟然是第二名。
她策论写的特别好，非常有想法。而且那手字风骨清隽，楚曦当时批阅试卷的时候就想着这人若是没什么大问题一定招进来，做女史不错。
“民女吕芸儿，拜见尚仪大人。”思索间一位身材高大，见状结实，长得……一言难尽的‘女子’扭扭捏捏走进来，还用把扇子遮住脸。
“咳……”楚曦又被自己呛到了，额角跳了几下，“这位吕公子……你可知用假户籍参加考核是犯法的？三个月起，最高八年。”
吕‘姑娘’震惊了，“您……您怎么能看出我是男扮女装？”
“很难吗？”先不说长相吧？就声音，还有那么大的喉结……看不出来莫不是眼瞎吧。
“楚尚仪，您就让我跟着您吧……”吕公子一看装不下去干脆也不装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供出来。
原来他正是前些日子谢淮一案中受害者吕姑娘的哥哥，就是跑京兆尹府门口想一头死撞死那个书生吕某。
吕某原本写话本为生，经过妹妹芸儿的事后，深感天下女子之不易，开始深入调查此类事件想写一本借古寓今，借鬼怪警戒世人的神怪类小说。可越调查越发现如今的女子，实在太可怜了。再想想妹妹，越发悲从中来。可偏偏手无缚鸡之力，啥事也干不了。
正好这时候胭脂府招人，他一琢磨，觉得第一可以收集素材，第二，胭脂府的宗旨好像是维护妇女权益来着……
他想发光发热，著书的同时，做一名优秀的妇女之友。
楚曦听完后惊呆了，纡尊降贵把他扶起来，“吕先生，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走仕途。”
“实不相瞒，经我妹妹一事，我看透人间险恶。说句不中听的话，令尊官拜户部尚书，同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令妹受辱而无能为力。我要著书，我要用笔如刀，批判这万恶的制度……”
“……”
吕书生的想法是很好的，而且他的才华楚曦也是和欣赏的，思索片刻无奈道，“胭脂府只招女官，你一男子实在不适合。”
吕书生昂首挺胸抬起塞在胸口的两个馒头，“我可以男扮女装，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ノへ￣、)
女装大佬说到底也是男人啊。
不过他一个清高文人肯如此牺牲，再加上确实才华横溢，楚曦还真有些爱才之心，答应仔细考虑考虑，让他先回去等消息。
“多谢楚尚仪，您的大恩大德吕某永生难忘……”吕书生千恩万谢。
“等等，你到底叫什么名？”
“吕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