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06章兵部摆的接风宴,人没到就散了(第1/2页)
作坊深处,高炉喷吐的火舌舔舐着铸铁穹顶。
热浪一层层地往外推,把整座作坊烘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笼。
被宋应连人带货劫进来的那批实务进士,此刻全挤在高炉前的空地上。大多数人的目光还黏在那尊二号蒸汽机的齿轮上,眼睛里烧着压都压不住的狂热。
只有靠后的两个人,站得格外安静。
陈素云背着药箱,双手拢在袖中,被高炉的热浪烘得额前碎发微卷。她的目光从那堆钢铁上扫过,没有停留——这里的一切跟她没关系,她只是跟着队伍一起被劫进来的。
顾长风倚在一根铁柱旁,折扇半合,嘴角歪了歪,算是苦笑。方才众人围着齿轮讨论闭环参数时,他插不上一句话。算学他精通,海图他熟稔,可金铁与营造之理,是另一个世界。
刘波没去看那尊通红的齿轮。
他径直走到槐木案前,从肩上卸下一个被海水浸得发硬的牛皮囊。
囊口解开,里头没有乱糟糟的废铁,只有三摞用防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簿册。
最上面一本,封皮被潮气浸得发皱,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硬挺的字:
“定远号神威三号炮,二十轮极限齐射受力承压之记。”
刘波将簿册平摊在案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炭笔字迹,是他在船上颠簸的深夜里,一手扶着舱壁一手硬记下来的。每一页都贴着从炮身上拓下来的裂纹走向,旁边标注着船身侧摆角度、炮架受力回震之势,和每一轮射击后的偏移差数。
“总办大人。”
刘波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像被海盐腌透了。
“定远号二十轮齐射后,炮大轴偏摆四分七厘,炮耳根部出现三处发丝裂纹。这是每一轮射击后的船身侧倾摆荡之数、炮架回震起落之息,还有——”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尖点在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上。
“学生推演了七遍。裂纹不是从炮轴本身开始的,是从木楔与铜衬的贴合面开始蔓延。海风把咸水灌进缝隙,一冻一胀,十二轮之后就开始啃骨头。”
旁边的叶青青一声不吭,从怀里抽出一卷更厚的簿册。
封面写着:“蚀损与无损易拆对照”。
她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簿册推到宋应面前,翻开其中一页。
纸上整整齐齐画着七组螺纹铁栓剖面,每一组旁边都标注着封漆药料与蚀穿天数。
“这是同一批衔圈铁螺,在四种防蚀漆料下的蚀穿天数对照。”
叶青青的声音比刘波更冷,也更疲惫。眼底的青黑透着她至少在船上熬了七八个通宵。
“桐油石灰撑不过四十天,沥青缠布能撑七十天,但都经不起无损快拆。学生试了七种衬垫之法,这是唯一能兼顾严密与拆卸的——但在闭气守压上,还差了一口气。”
她说完,从腰间百宝囊里取出一只被蚀得斑驳的黄铜衔圈,搁在簿册旁边。
宋应没说话。
老头子弯下腰,粗糙的老手捏起那截断裂的炮轴,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簿册上。
一开始只是扫。
越扫,翻页的手指越慢。
越扫,那双常年被炉火熏得半眯的老眼,睁得越大。
像饿狼看见了血。
他突然一把将三摞簿册连同那卷对照表,全拢到了自己怀里。
“这些,总局收了。”
宋应的声音干瘪,却透着不由分说的霸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兵部摆的接风宴,人没到就散了(第2/2页)
刘波一愣:“总办大人,学生只是想讨几个数……”
“讨什么数?”
宋应老眼一瞪,绿光湛然。
“你们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东西,比金子还金贵。但——”
他重重拍在案上,震得黄铜衔圈跳了一下。
“这些数据,你们回工部去算?回大学去画?那帮只会写捷报的酸儒,看得懂半个字吗?”
宋应直起身,指着作坊深处那排高大的钢架和吊臂。
“看清楚了,这里是营造机器总局。”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经费直拨,不过户部。材料征引,不经工部。要什么,给什么。兵部那帮武夫眼馋你们手上的东西,可他们只会拿去报功请赏,懂个屁的炮轴承压?整个大圣朝,只有这口锅,配得上你们拿命换来的真金。”
宋应将簿册一卷,紧紧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径直指向作坊西侧一排刚腾出来的空案台。
“这几张案台空了大半个月,等的就是能看懂这些簿册上每一个字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波扫到叶青青,再从叶青青扫向后面那几个同样黑瘦精干的实务进士。
“兵部给你们摆接风宴,六部给你们许前程。这些都是好事,本官不拦。”
宋应习惯性地眯起眼,可下一瞬,那双老眼猛地睁大,绿光灼灼,亮得叫人头皮发麻:
“但你们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这些数,兵部的酒桌消化不了,六部的官印也盖不住。只有总局这口锅,能让它们烧出成色。高炉二十四时辰不熄火。要铜料有铜料,要钢坯有钢坯——你们不是有七组螺纹铁栓要试吗?淬火池在那边,随你们泡。”
全场静了一瞬。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
刘波和叶青青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热血沸腾,也谈不上感慨万千。
刘波收回目光,叶青青眨了下眼。
条件比兵部好。权限比大学大。总局里有人看得懂他们簿册上的每一个字。
刘波吸了口气,转向宋应,长揖到地:
“总办大人,学生留下。但请容学生给王大帅递个话——前线半年,大帅待我们不薄。”
叶青青往前站了半步:“我也留下。”
后面的几个实务进士互相看了一眼。
三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没有人回头看。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身后,有几道目光安静地退开了。
陈素云没有往前站。
她只是对着宋应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诊脉时报出一个平稳的脉象:
“宋总办。学生医科出身,这些铁疙瘩看不懂,也帮不上忙。回医科大学向陆院长复命。”
她说完便退了一步,手指摩挲着药箱背带,神色平静。
顾长风收起折扇,朝刘波拱了拱手。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笑了笑:“刘兄,你的脑子我是服气的。但在下握惯了毛笔和海图,握不住淬火钳。”
顿了顿,他将折扇别回腰间。
“先回大学复命。往后各有各的仕途,各有各的用处。”
另一人也垂下眼:“学生回兵部水师营。”
刘波点点头:“见到大帅,替我说一声——刘波对不住他那坛接风酒。”
“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