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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探根(第1/2页)
第十五天,江州城东的梧桐叶开始反季节泛绿了。
绿化带里那几棵原本已经枯黄的梧桐树在一夜之间抽出了满枝新芽,叶片嫩绿得近乎透明,在深秋的冷风中招摇得格外扎眼。路过的人停下来拍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江州这是要逆天啊”。有人转到了本地论坛上,标题写“城东绿化带惊现反季节春色”,跟帖的人一半觉得稀罕,一半说是暖冬导致的植物紊乱。
但城南盐仓旁边那片荒地就没办法用“暖冬”来解释了。三天之内,荒地上冒出了一整片齐膝高的野花,花色杂而艳,种类繁多,有些品种连本地老人都叫不出名字。更离谱的是,这些花只在盐仓周围两百步的范围内生长,出了这个圈,外面的野草还是枯黄的。住在附近的退休教师陈大爷在花丛里蹲了一个下午,用手机对着每一朵花拍了照,回家翻了一晚上的植物图鉴,越翻越觉得不对劲。第二天他把照片发给了他在省农科院工作的学生,学生回了三个字:“有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学生也说不清。
这些消息在本地论坛和微信群里发酵了两天之后,终于引来了不该来的人。
第十六天傍晚,陆岩在植物园东门收摊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走到登记桌前。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很利落,左腕上挂着一只沉甸甸的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做学术的。她拿起桌上的宣传单看了一眼,然后开口问:“你们这个地脉养护队,是谁组织的?”
“青囊宗。异能管理署下属的民间医疗研究机构。”陆岩照苏红棉交代的口径回答。
“青囊宗。”年轻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查过,青囊宗在异能管理署的备案是‘传统医学传承团体’,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林寒。一个注册资金五十万的民间团体,能在三天之内招募两百多人的志愿者队伍,还能拿到官方授权在城区十二个点位设点。你们的林寒,跟异能管理署是什么关系?”
陆岩抬头看了她一眼。银白点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收进桌下。这个女人的提问方式太精准了,精准到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关键节点——注册资金、法人代表、招募速度、官方授权。她不是来看热闹的。
“我们林署长是异能管理署诊脉司的创始人,管理署自然支持我们的工作。”陆岩把宣传单递给她一张,“您是来报名志愿者的?”
年轻女人没接宣传单,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中州陈氏医药研究院,陈景行。我是研究员,研究方向是地脉灵气与植物生长的相互作用。我对你们这个‘地脉复苏’的现象很感兴趣,想跟你们负责人谈一谈。”
中州陈氏。封杀令四家之首。
陆岩看着那张名片,银白点在桌下持续亮着。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把名片推回去:“负责人不在。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我们林署长回来之后我转交。”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陈景行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收回名片,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麻烦你转交这份材料。我们研究院希望与青囊宗在地脉研究方面开展合作。条件可以谈。但如果贵方无意合作,我们也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开展研究。”
她说完转身走了。米色风衣的背影穿过植物园门口的暮色,消失在街角。陆岩低头看那份文件,封面印着陈氏研究院的标志,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地脉灵气异常波动研究合作意向书》,措辞客气而规范,但在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若合作不成,陈氏将依法向有关部门申请对异常地脉区域进行强制性环境评估。”
强制性环境评估。陆岩把文件合上,收进背包。他锁好登记桌,快步朝诊所方向走去。
苏红棉看完那份文件后沉默了很久。她把探龙针搁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陈氏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他们闻到了味道就直接伸手了,不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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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性环境评估是什么意思?”陆岩问。
“意思是他们可以以‘地质异常可能影响公共安全’为由,通过官方渠道派人来检查。检查的名义下,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挖开地面、取样分析、甚至封存‘异常区域’。一旦封存,我们的根须就被锁死了,地脉萌发期被打断,整条循环链会受损。”
“那怎么办?”
“拖。”苏红棉把文件推到一边,“这份合作意向书给了我们一个合法的‘谈判窗口’。只要我们在跟他们谈判,他们就不能同时启动强制评估。谈判的周期越长,地脉萌发期完成度就越高。等到根须长满覆盖区、地脉循环稳定之后,就算他们来评估也找不到‘异常’了——因为到那时候,整个江州的地脉都处于正常的高活跃状态,不是某一块区域‘异常’。”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给沈燕打了个电话:“给中州陈氏研究院回一封正式函件,就说青囊宗对合作持开放态度,但需要对方提供更详细的研究方案和技术路线图。函件中要列明我们需要的材料清单,越多越好,越细越好。拖到他们觉得不耐烦为止。”
挂了电话,苏红棉又拨了周慕白的号码:“周先生,四家的陈氏今天派人来江州了。我需要你通过灵石期货那边的关系,查一查陈氏最近在修真界和世俗界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有没有在暗中联络其他三家,准备对江州采取联合行动。”
电话那头周慕白应了一声,苏红棉挂了电话,拄着探龙针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白板前。白板上贴着十二个出口点位的地图,每个点位旁边都有志愿者名字和巡查频次。她在最下方画了一条线,线上标注了“谈判窗口”四个字,然后把陈氏派人来江州的日期写在旁边。
“陆岩,”她转身看着少年,“从明天开始,十二个点位的根须保护由志愿者负责表面巡查,青囊卫退到暗线。你们不要正面跟外来的人接触,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志愿者在看场子。真正盯梢的事情交给陈大勇的人。”
“明白。”
“另外——”苏红棉顿了顿,“你每天继续去总控室给火种贴掌心。地脉之心的搏动这几天在加速,根须生长已经进入了扩张期。林寒在里面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他如果觉得需要调整根须的生长方向来避开某些区域,会通过地脉之心的搏动频率变化来传递信号。你注意观察火种的温度变化,温度升高就说明他要加速根须生长,温度降低就是要收缩控制。”
陆岩点头。他走出诊室时天色已经全黑,秋夜的冷风灌进巷子。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植物园的方向——老樟树的树冠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了,被新长出的茂密枝叶遮得严严实实。树根深处地母根管道中的新水安静流淌,而他掌心银白点中央那颗浅金点,正随着地脉之心的搏动持续亮着。
门内石室中,林寒盘坐在石台前,掌心贴着地脉之心。他“看”到陆岩的银白点在植物园地表安静地亮着,也“看”到陈景行留下的那份合作意向书被苏红棉搁在桌上,更“看”到城东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地脉的每一条根须都是他的延伸,每一片新叶的生长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真气沿着地脉通道向外推去。那缕真气如同一条极细的线,穿过根须、穿过泥土、穿过城市的地基,最终抵达陆岩脚下的地表。在地面上,陆岩掌心的银白点中央,那颗浅金点忽然亮了一瞬。
陆岩低头看着掌心那一下闪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把右手收回口袋,朝偏房走去。
明天还有一场漫长的谈判等着他们。而林寒会在地脉深处,与整座江州一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