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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京市中医大学第一教学楼。
宽敞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
这是中医系新生的第一堂专业大课《针灸学基础》。
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薛长明,国内首屈一指的针灸名家,中医大出了名的严师。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的新生。
讲台正中央,立着一具一比一等比例的针灸铜人模型。
铜人表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人体经络与穴位,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针灸之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认穴不准,轻则无效,重则伤命。”
薛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拿起一根教鞭,点在铜人后颈处的一个穴位上。
“今天我们讲风池穴。此穴位于项部,当枕骨之下,与风府穴相平,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上端之间的凹陷处。风池穴是人体要穴,也是死穴之一。下方直通延髓,进针角度和深度极难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患者高位截瘫,甚至当场丧命。”
阶梯教室内鸦雀无声。
新生们大多只在书本上见过穴位图,连针都没摸过几次,听到这番话,纷纷面露惧色。
薛教授将教鞭放下,环视全班:“理论讲得再多,不如实操一次。谁上来用这具铜人演示一下风池穴的进针手法?”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敢举手。
新生第一堂课,谁也不想在严厉的薛教授面前出丑。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竖起一只手。
“教授!”
陈雪猛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布拉吉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昨晚被江潮笙按在床架上羞辱的怨气,在她的胸腔里憋了一整夜。
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雪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盯向坐在教室最后排角落里的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冷笑。
“教授,我们宿舍的江潮笙同学说她从小学习中医,针法极好。不如让她来给大家演示一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陈雪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传遍了整个阶梯教室。
这番话表面上是推荐,实则是赤裸裸的捧杀。
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新生,连正规的针灸铜人都不一定见过,怎么可能敢扎风池这种死穴?只要江潮笙不敢上台,或者扎错了位置,就会在全系师生面前丢尽脸面,以后在中医大再也抬不起头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顺着陈雪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后排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孩身上。
窃窃私语声四起。
“江潮笙?谁啊?没听说过。”
“新生敢扎风池穴?开玩笑吧。”
“这陈雪摆明了是在给人挖坑啊。”
面对四周各异的目光,江潮笙神色未变。
她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脊背挺直,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当然知道陈雪打的什么算盘。
这种低劣的手段,在她眼里甚至算不上挑衅,只觉得像跳梁小丑般可笑。
讲台上,薛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江潮笙。
老头子在学界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学生之间的小把戏。
但他并没有出声训斥陈雪,而是深深地看了江潮笙一眼。
学医之人,若没有面对质疑的底气和临危不乱的心性,根本走不长远。
薛教授抬起手,朝着后排招了招。
“既然有家学渊源,那就上来试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江潮笙的反应。
陈雪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江潮笙没有推辞,也没有辩解。
她从容地站起身,离开座位。
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怀疑甚至同情的目光,她迈着平稳的步伐,顺着阶梯过道,一步步走向讲台。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走到讲台前,江潮笙没有急着去拿针。
她先走到一旁的脸盆架前,用肥皂仔细清洗了双手,随后用干净的白毛巾擦干。
动作严谨规范,挑不出一丝错漏。
薛教授看着她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江潮笙走到针灸铜人旁,目光落在旁边的针具盘上。
盘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银针。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在针具上轻轻一掠,精准地挑出一根一寸半的毫针。
全场屏息。
江潮笙微微侧身,面向全班同学。
她没有看陈雪,而是看着台下,声音清冷,字正腔圆,仿佛她才是这堂课的讲授者。
“风池穴,位于项部枕骨下。进针时,患者需正坐或俯伏。”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面对铜人模型。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铜人后颈处快速摸索,指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瞬间锁定了斜方肌上端与胸锁乳突肌之间的凹陷处。
“进针方向,向鼻尖方向斜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潮笙右手捏住针柄。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滞涩。
她的手腕微微一抖,指尖捻动银针。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她进针的轨迹。
“深五分至八分。”
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铜人模型的穴位孔中。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多一分则深,少一分则浅。
就在针尖没入既定深度的刹那,一股极其精纯的指力顺着针身传递而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讲台上响起。
那是露在铜人外面的针尾,因为进针力道与角度的绝对完美,产生了高频的共振颤动。
银色的针尾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台下的新生们只觉得江潮笙这套动作干净利落,十分好看。但站在一旁的薛教授,却在听到那声嗡鸣的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松开,快步走到铜人模型前。
薛教授甚至顾不上为人师表的威严,整个身子几乎贴到了铜人上。
他死死盯着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气至病所,针体自鸣……”薛教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这是针灸学中极高深的“得气”境界。
哪怕是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中医,也未必能做到每一针都如此精准。
要达到这种效果,需要对人体穴位有极其恐怖的熟悉度,以及极强的腕力和指力。
这绝不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掌握的手法!
薛教授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潮笙,语气急促:“这捻转提插的力道,这进针的准头……你学了多久?”
江潮笙神色依旧平静。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手腕微转。
银针被利落地拔出,放回针具盘中。
“家传正骨针法,十余年。”江潮笙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十余年,不仅是原主从小背诵医书的积累,更是她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绝技,以及玉坠空间灵泉水对她五感与指力的重塑。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雪坐在第一排,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僵住。
她的脸色阵青阵白,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怎么可能?她不是个乡下土包子吗?她怎么可能真的会针灸,而且还做得这么好?
陈雪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用力地绞着红色的裙摆。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掐断。她感觉到周围同学看向她的目光变了,那些目光里不再有附和,而是充满了嘲笑和鄙夷。她原本想把江潮笙踩在脚下,结果却亲手给对方搭了向上爬的梯子。
“好!好一个家传针法!”
薛教授突然抚掌大笑,洪亮的笑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他看着江潮笙,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遇到绝佳苗子时的狂喜。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薛教授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大声宣布:“中医讲究传承与悟性。江潮笙同学的针法,已经远超这门基础课的要求。”
薛教授停顿了一下,语气极其郑重:“这门《针灸学基础》,江潮笙免修,成绩直接给满分。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大课了,直接来我的重点实验室帮忙!”
此言一出,全班哗然。
免修专业课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直接进薛教授的实验室?
那可是连大四的尖子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核心地带!
薛教授这是直接把一个大一新生当成了关门弟子来培养!
台下的新生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看向江潮笙时,那些目光里的怀疑和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仰望。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最高学府,江潮笙用一根银针,彻底立住了自己的规矩。
“谢谢教授。”江潮笙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
她转过身,步伐平稳地走下讲台。
顺着过道往回走时,江潮笙路过第一排。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陈雪身边时,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掠过陈雪那张惨白僵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