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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遇本打算先去看望父亲，可谁知身体越来越难受。他害怕到时候反把老人家吓一跳，于是不得不改变方向直奔自家弄堂驶去。
弄堂的门道一般都很窄，几乎停不下车子，郑遇以往都是将车停在弄堂与旁边写字楼的夹角里。哪晓得今日当他驾驶福特皮卡返回时，却发现车位已被人抢占。如果换在平时，郑遇说不定还会找车主理论一番，但是今天却没那个心情。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将车开到写字楼的停车场里，便急急忙忙往家里跑去，哪知还没走几步，脊椎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郑遇看了看不远处的弄堂口，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写字楼大门，最终还是一咬牙往写字楼里跑去。只见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卫生间，四下一看正好没人，于是随手将门关上，又拿起墙角的拖把顶住锁把，这才安心地钻入了马桶间。
没过多久，两名女子来到隔壁女厕所，哪晓得还没进门，就被男厕所里传出的恐怖嘶吼声吓了个半死。女孩子本就胆小，哪里有不害怕的，当即转身就走，结果却叫一名年轻男子拦住了去路。
这男子显然也是来上厕所的，谁知远远便听到了嘶吼声，一时搞不清状况，于是大步上前拦着两名受到惊吓的女子，好奇问说：“厕所里怎么了？”
“男厕所里好像有人在惨叫，那声音好可怕。”其中一名女生忙不迭说：“要不你进去看看吧！”
这男子也是年轻气盛，为了在女生面前保持自己英挺的形象，当即怪笑说：“估计是哪位哥们便秘了，我进去看看。”他说着来到男厕所门前，握住把手推了推发现打不开，于是又敲门喊道：“喂，里面的哥们没事吧！能不能把门打开，公共厕所可不是你……”
“滚——”一道压抑了许久的咆哮声从门里传出，震得整个门框都在颤动。
年轻男子被吓得不轻，哆嗦着连退了两步，这才面色铁青地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公共厕所被你一个人占着还有理了是吧！”
站在远处观望的两名女子颤声说：“要不我们去找保安吧！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年轻男子觉得失了面子，正打算找回场子，谁知男厕所里再次传出痛苦的嘶吼声，并且呈现出一浪高过一浪的趋势。他心下犯嘀咕，这才佯装不甘心地扭头说：“我在这里盯着，你们快去叫保安。”
其实男厕所里的嘶吼声，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楼层，只是人们都忙于工作，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随着嘶吼声越来越频繁高亢，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了大问题，于是就有些好事的朝这边围拢过来。先前那年轻男子也没闲着，不断跟询问的人们述说着事情的经过。
很快，四名保安闻讯赶来，在初步了解情况后，便由队长上前砸门喊道：“里面的先生，若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帮您叫120。若是没什么大碍，还请您把门打开。”奈何除了嘶吼声，并没有任何回应。
保安队长见状，只得招来做清洁的大妈，示意她用钥匙开门。大妈也有些好奇，于是拿钥匙试了试，结果发现门没锁，便用胳膊顶着门框用力一撞，还真就被她撞开了一条缝隙。这大妈倒也识趣，并未再用力推门，而是回头看着保安队长说：“是用拖把顶着嘞！额是女人不方便，还是你们进去看看呗！”
“里面的先生，您要是不回话，我们可就进来喽？”保安队长做事还算稳健，再次敲了敲门。
“等会？”厕所里传出一个痛苦而艰难的声音，好似再多说一个字都会累死。
保安队长有些迟疑，于是问说：“先生，您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可以帮忙？”没有回答，有的只是一阵压抑的沉默。保安队长见状，正欲推门而入，却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连忙后退。
恶臭继续蔓延，很快就将围观的人群笼罩。人们纷纷掩鼻逃窜，咳嗽声、作呕声此起彼伏。一名保安被熏得眼泪直流，忙说：“队长，这也太臭嘞！我们还是等他出来再说吧！”
那保安队长早已逃到一边，见状也只得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出来，其他人都先回去吧！”人群早已在臭味弥漫时便散去大半，还剩下几个好奇的男子不肯走，纷纷驻足在远处看热闹。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刻钟。保安队长多次上前喊话都没有回应，反被臭味熏得半死。就这样又过了十分钟，厕所的大门忽然被人拉开，一个身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子出现在保安面前。只见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地憔悴。且不断有水滴顺着他的衣裤滑落，沿着黑亮的皮鞋浸湿到地板上。
“抱歉，打扰了。”郑遇无精打采地朝保安队长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去。
“你先等等。”保安队长捂着鼻子来到厕所门前往里一看，只见满地都是卫生纸，其中大部分已变成了乌青色，也不知道用来擦过什么。面盆周围也全是水渍，显然被人大量使用过。至于其他方面，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回头说：“你看你这人，把好好的卫生间搞成这个样子。”
郑遇不愿招惹麻烦，于是掏出五六张百元大钞和一张名片说：“马桶被我弄坏了，另外卫生纸也用完了，这些钱就当是赔偿吧！要是不够你再打电话。我人不大舒服，就先走一步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保安队长有心阻拦，可一看郑遇的精神状态，显然是有病在身，心里也怕惹上麻烦。加之对方身上恶臭萦绕，就连递过来的钱，仿佛都有着味道。
保安队长经过一番挣扎，这才用指甲捏住郑遇递过来的钱和名片说：“要是损失超过这点钱，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郑遇点了点头，也不在乎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就那么蹒跚而去。
待郑遇走远后，保安队长才指使一名手下进男厕所检查。那名保安无奈之下，只得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成堆的卫生纸，将马桶间的门一扇扇推开。当他推开最后一扇门时，发现马桶竟然碎了一地，墙上瓷砖也有数块剥落，看上去像是被人生生打碎后，才自行掉下来的。地下还有着一团团乌青色的膏状物体，并散发出阵阵恶臭……
郑遇离开写字楼后，就一头扎进了弄堂里。他身上散发的恶臭别说是外人，就连自己都快受不了了，于是一回到家中就直奔卫生间而来。哪晓得就在他准备拧开水阀时，窗户上却传来敲击声：“是小郑哇！哪屋里乡一股啥味道啊！熏死特人嘞！”
“不好意思啊！阿叔，今早碰着句嘞！被垃圾车子弄了一身都是。”郑遇听出是隔壁张叔的声音，于是连忙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快点弄弄清爽呢！闻嘞个味道，饭阿吃不下去哩！”窗外传来张叔离去的脚步声，郑遇一面答应，一面将臭烘烘的衣裳用塑料袋扎好，暂时隔离住味道，跟着又洗了近一个小时的澡，这才从卫生间里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这次身体的变故，让郑遇感觉到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五感，都明显增强了很多。而这一切，他在写字楼的卫生间里已经间接地证实了。尽管都是在极力克制下所为，并未发挥出真实的水平，但也绝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捏碎一个苹果需要五十斤的握力，那捏碎马桶所需的力量，就绝不是增加一两倍那么简单了。而当时的情况下，郑遇只是因为把持不住逸散的力量，才那么轻轻鼓捣了几下。
看着自己的双手，郑遇不禁有些感慨。一个多礼拜前，他还在为了命不久矣而忧虑，没想到仅仅几天后，自己却拥有了超人的能力。不过中午忽然感觉到的那种危机，让郑遇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你有多么厉害，这个世界总有可以威胁到你的人或物。
郑遇斜靠在沙发上深吸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坐等着危机发生。他想着想着，忽然记起今日要见的穆教授，于是先打了个电话过去，约好时间后便起身出门而去。
将脏衣服打包丢到垃圾桶里后，郑遇开着福特皮卡一路赶到母校教师宿舍楼下。
“小郑来了，快进来坐。”郑遇刚来到穆教授宿舍门前，便听到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啊！来了。”郑遇推门而入，眼见头发花白的穆教授正在办公桌前看书，于是将路上买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办公桌前问候说：“老师近来可好？”
穆教授将老花镜摘下，抬眼看着郑遇：“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客套的话少说，找我什么事？”
“啊！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教几个问题。”郑遇挠了挠头，顺便组织了一下语言：“近来学生遇到些问题，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想请老师帮忙解惑。”
“说来听听。”穆教授也不拿捏，直视着郑遇：“要是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你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学生哪敢。”郑遇清了清喉咙，继续道：“老师，以您的所知所学来看，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没有色彩的？又或者说，是完全不会反光的？”
“你怎么会问这个？”穆教授闻言有些诧异，但依旧耐心解释说：“所有颜色都是在我们脑海里构建出来的，单就从美术学上来说，凡是物质必有反光，有反光就必有颜色。又或者说，不同的物质会吸收不同频率的光波，而反射其余的光波，而我们所能看到的颜色，就是这些反射光波在物体上的一种呈现。”穆教授说到这里，不由质问起来：“这些你都学过啊！还用得着专门跑来问我吗？”
郑遇见抛砖引玉起了效果，于是又问：“那要是绝对黑色的物体呢？”
“绝对黑色？”穆教授摇头道：“这个世上的物质都有结构，有结构就有形态，即便是百分之百的黑，也会在光线照耀下，呈现出自己的形态。所以说，这个世上只有相对的黑，不可能有绝对的黑。”
郑遇目露精光，跟着又问：“难道说世上就没有完全不反光的物质么？譬如说——暗物质什么的。”
“暗物质？”穆教授不觉失笑起来：“原来你小子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想让我帮你去问钱老头的对吧！”
“那就有劳老师了。”郑遇连忙拍马屁道：“钱牧云教授可是您老的好友，又是物理学方面的权威，相信他老人家一定能够为学生解惑的。”
“就你小子鸡贼。”穆教授打量着郑遇，好奇道：“你一个文科生，怎么突然关心起物理学来了？”
“啊！就是最近读了几本科幻小说，一时间好奇罢了。”郑遇自然不敢说出实情，只得打着马虎眼继续问下去：“老师您说，若是这暗物质或者暗能量出现在地球，会对人体造成影响么？”
“哼！我虽然不是学物理的，可跟钱老头相处了几十年，多少还是懂点物理知识的。”穆教授板着个脸，严肃道：“目前人类对暗物质和暗能量的认知，还处于论证阶段，虽然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进行研究和辨别。所以别说是造成影响了，就连它们是以何种方式存在的，我们都还一无所知。”
郑遇想起当初那团黑色事物，在飞入车内时就仿佛一团空气，没有和任何物体发生作用，于是皱眉问说：“那照这么说来，这些暗能量和物质，应该是不会跟现有的任何可见物质发生关系的喽？”
“这个问题只能问钱老头了。”穆教授用手指轻敲着桌面，想了想又说：“不过，既然宇宙中存在这些东西，那总不会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郑遇挠了挠头，又问：“那会不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暗能量或暗物质受到某种激发，从而不得不展现出自身形态的呢？或者换句话说，是它们自愿呈现在人们的面前？”
“你小子还真当我是物理学家了？”穆教授没好气地说：“这个问题我也可以帮你问钱老头，不过他最近很忙，可能没工夫搭理你这些问题，所以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郑遇一面道谢，一面拿出打印好的新闻稿递给穆教授：“还请老师把这几则新闻稿一并交给钱教授，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