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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年节又临近了。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多, 从冬至开始就断断续续着, 好似外边一直是白茫茫一片。
福宜也从一开始的新奇到淡定，还有些恼因此不能出去玩儿。她叫人在院子里堆了雪人, 福宜才又开心起来。
“额娘，咱们是不是又该入宫了？”
“是啊。”
“可这么大的雪，我好不想往外出啊, 风又大, 吹到脸上像刀割一般。”小姑娘皱着眉头抱怨道。
“你要实在不愿去, 额娘跟你阿玛说说。”孩子们年纪都小着呢，万一冻着就得不偿失了, 她最多被人说道几句罢了。
“还是不要了，我知道那是阿玛的亲额娘。我看的话本里, 婆婆大都是不喜欢儿媳妇的, 虽然玛嬷对我还不错, 可她似乎更喜欢嫡额娘。”
“你这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小姑娘家家的，不许再看了哦。那些话本大多并非真实的故事，其中有许多添油加醋，不能当真的。你嫡额娘常去伺候你玛嬷, 她更喜欢你嫡额娘也是正常的，你好好好敬着长辈, 毕竟娘娘对你一直很好。”
“额娘，我知道要尊敬长辈。可在宁儿心里, 额娘才是最亲的嘛！我不想额娘为难, 我陪着额娘去。”
她听着孩子懂事的话语, 眼睛不觉有些酸涩。这一世她终于把自己的长女养活了，还这般聪明乖巧，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她。
“好，乖孩子。额娘也和你最亲，最最喜欢你了。”
“福宜也最喜欢，最喜欢额娘。”
“福宜睡醒了呀？过来额娘这边。”
“额娘，抱抱福宜。”
小家伙爬到榻上就自动扑进她怀里，小脸蹭了蹭。
“额娘，福宜饿了。”
“要不要吃点心？晚膳也这就送过来了。”
“不要吃点心，要吃肉肉！”
“有你喜欢吃的粉蒸肉和炒鸭丝。”
“好，福宜喜欢！”
怀里的小人儿露出大大的笑容，嘴边那亮晶晶的好像是口水？平日里也没饿着他呀，真是个小馋猫。
还是到了要入宫的日子，虽是没下雪，可天儿阴沉的很，一股寒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孩子们被裹得严严实实，地上还有未融化的积雪，福宜主动跟阿玛伸手要抱，脸还扎进四爷的脖颈处，只有他的虎皮小帽子露在外面。
四爷伸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小家伙哼哼了几声，还埋头咯咯笑起来。
“福宜，该上马车了，快把头钻出来。”
“嗷，知道了，福宜都要睡着了。”阿玛怀里太暖和了，他好喜欢被抱着，可是阿玛说额娘力气小，不能常叫额娘抱，所以可以找阿玛抱。
“福宜，乖乖跟着你额娘。”
“阿玛和我一起坐马车吧，福宜喜欢阿玛抱。”
“福宜到额娘这儿来，不许闹阿玛，咱们再不出发恐怕要晚了。”府里的主子们大都在这儿，又是新年，总不能叫福晋面子上过不去，她要不开口，万一四爷应了，就难免有些尴尬。
“好，额娘抱我一下。”
“乖孩子，阿玛骑马去，等你再大些也教你。”
“好！”就是太冷了，但阿玛好像不怕冷，男人是不是长大就什么都不怕了？一定是的！可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带着孩子们上了马车，福宜大概有些热，她帮他摘下了帽子，小家伙小脸红红的，摸起来热乎乎的，还主动用额头蹭她的脸。
“别闹福宜，额娘可是用了不少脂粉的，要被你弄花了。”
“额娘香香的，额娘漂亮！”
“你这又是哪里学来的？”
这小子却傻笑着不肯再说话了，以后长大了别是个爱沾花惹草的才好，嘴这么甜是像了谁？像他阿玛？
下了马车和四爷分开后，福宜由乳母抱着，只是不再埋着头了。
到永和宫时德妃娘娘还没有回来，小姑娘在这住过，跟侍女嬷嬷们都有几分相熟，也和人闲聊了几句，她家这小姑娘性子是不错。
福宜有些坐不住想四处逛逛，可这儿毕竟不是家里，她正犹豫着，小姑娘就主动要带弟弟走走。
“那你就跟姐姐走走吧。”
“嗯！”
两个小的手牵手四处走，她和兆佳氏闲聊着打发时间。
听到外边通传德妃娘娘回来了，这屋子里才瞬时安静下来。她家那俩小的也急忙跑回到她身边来，福宜嘴角还有点心渣，方才定是又吃东西了。
德妃娘娘先前病了一场，脸上虽有脂粉覆盖，也难掩其疲态。一众人行礼问安后落座，接下来是小孩子们去说吉祥话。
她家小姑娘落落大大，高兴得德妃把她叫到去，等到福宜上场，德妃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呆愣了片刻，经马佳嬷嬷提醒似乎才缓过神儿来。
小家伙睁着大眼睛望了会儿德妃，就噔噔噔跑到自己姐姐身边坐着，还真是不怕生。
“玛嬷，我带弟弟回去坐吧，他总喜欢缠着我，我到哪儿他就到哪儿，可黏人了。”
“没事，就叫他坐着吧。福宜是吧？也是个好孩子。”
“玛嬷，我是福宜，是阿玛和额娘的，七阿哥。”
这孩子越来越像他阿玛。老四小时候养在别处，她很少能见着他，已经记不大清他幼时的模样，可这孩子一站在她跟前，她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好似被唤醒。
“乖孩子，真聪明，这么大就会说这么多话了。”不知道老四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聪明？她好像老了，这些时日常常想到从前，许是真的老了，心好像也软了，可怕是补救不了了。
筵席散场，外边又起了大风。
幸好没有带她家小六十过来，不然这么冷的天可怎么受得了。
希望四爷能少饮些酒，可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对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总要给三分情面。
“额娘，好冷呀。”
刚出了永和宫，小姑娘伸手抓住她的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宁儿，把披风拢好，别进了凉风，一会儿到马车上再说话。”
小姑娘点点头，乖乖的没有言语。
到了宫门口，远远看去并没有四爷他们的身影，她们自然得等着。因着十四贝子不在京里，他家的福晋便带着女眷直接走了。
也没叫她们等太久，就见四爷和十三爷一行人过来。
刚上了马车，福宜就撒娇的扑进她怀里，大口喘着气。小家伙方才是被披风裹了个从头到脚抱着过来的，恐怕有些热和闷，她方才一掀开就见小家伙脸儿红扑扑的。
“额娘，福宜困了。”
“困了就睡吧，一会儿到家了额娘抱你回去。”
“不要睡，还要去看，六十。”
这是还记挂着弟弟呢。
“那额娘和姐姐陪你说说话儿，一会儿就到家了。”
“好呀。”
可没聊几句呢，小家伙就没了声音，趴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福宜这个小笨蛋，哼！”
“他还小呢，宁儿要不要也睡会儿？到额娘这儿来。”
小姑娘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可耐不住困倦，乖乖的依偎到她身边，不一会儿姐弟俩头抵着头睡着了。
到了王府时，两个小家伙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正想叫小满和月竹抱下去两个孩子，就见四爷掀开了车帘。
“这姐弟俩都睡着了？”
“是，一上马车就困了。”
“把宁儿给爷。”
“好。”
把闺女交给了四爷，她便抱着福宜下了马车，幸好他年纪还小，就算胖也不至于太沉。
和福晋道别后，她便和四爷一道回了春棠院。
这个时辰本以为小六十该睡了，可刚进院子就听见了小家伙的哭声，听着嗓子有些哑了，应是哭了不短时间了。
把福宜交给了乳母，她便匆忙去看小六十，小家伙的脸憋的通红，还在哭着。见她来就盯着她，哭过的眸子更是清亮，连她这个当额娘的都不自觉被吸引。
“小六十这是怎么了？额娘抱抱哦，乖孩子。额娘和阿玛是去宫里了，你太小只能把你留在家里。”
“岚儿，把六十给爷抱抱。瞧他这委屈的小模样，可是像极了你生气的时候。”
“爷这话从何说起？从康熙五十二年我入王府，何时跟爷置过气？”
她本就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呐。
“二位主子，晚膳备好了。”小满进来道。
“好，我和四爷这就去。四格格和七阿哥睡的可安稳？若是醒了，也叫过来用些。”小姑娘路上还说着没吃饱呢。
“四格格说困的睁不开眼睛，叫二位主子先用。”
“知道了。”别说是小姑娘，她其实也疲乏的很，只是这么些年早已养成了习惯，每次从宫里回来都要再陪四爷用一些饭菜，喝些酒，仿佛这样才算完整，才算圆满。
将小六十哄睡，她和四爷用罢膳，又都喝了些酒，算是庆贺新年。
回到床榻上她正打算歇了，可四爷却是不肯放过他，不得已陪着他又胡闹了会儿，才算是被放过。按说他年纪也不小了，精力这么还这般旺盛？细想起来，起码有几分她的功劳，真是自作自受呵。
耳边是他坚实的心跳，像是鼓点，又像是钟表的走针，提醒着康熙六十年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时刻，康熙六十一年，这新旧交替的一年即将来临。
身旁的男人渐渐睡去，她身体上疲乏的很，可精神却格外的活跃，各种思绪在她脑海中交汇。那一世的一幕幕，仿佛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她禁不住有些发抖。
原来，一个人提前预知了可能的未来也并非完全是好事，看似是占得先机，可也要承受那未知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