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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晚膳已经叫人去传了。”
“好, 去看看四爷怎么还没回来？”只是去给皇帝请安，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是, 奴才这就去看看。”
这边正准备去打听消息，就听见门口有人唤着“额娘”。
“主子，是四格格回来了！”月竹惊喜道。
“我听见了, 是宁儿的声音！”
她赶忙把小六十交给乳母, 刚走出里屋, 小姑娘就扑进她怀里来。
“额娘，我好想你！”
“额娘也想你呀, 是跟阿玛回来的？”可四爷怎么不见人影？
“阿玛在后面呢，我一下了马车跑着回来了。”
“天都黑了小心磕着, 瞧你热了一头汗, 不小心是要着凉的。”
“我知道了额娘, 弟弟呢？我要看小六十！”
“姐姐不要看我吗？”
“哼！福宜，你是想我了？”臭小子越大越爱作弄人，她临走前福宜还故意把她衣服弄脏。
“姐姐想我，我就想姐姐。姐姐不想我, 我就不想姐姐。”
她在一旁瞧着儿女们斗嘴，不由想为儿子的逻辑鼓鼓掌。
“让开让开, 我要去看小六十了。”
小姑娘直接绕过福宜去了里屋，小家伙委屈巴巴的瞅着姐姐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
是四爷来了, 她接过他手上的披风, 才道：“没什么事, 是咱们女儿一回来就要看小六十。”
“小六十今儿吃的多不多？”
“还好，不能喂太多，今儿还吐了一次奶。”
“找大夫来看了吗？”
“找了，没什么大碍，以后注意些就成了。”原因之一还有福宜这小家伙，总是爱逗小六十，连小六十吃奶时都不放过，以后喂奶时不能叫这小子在旁边了。
“那就好，咱们这个孩子瘦了些，得更仔细养着。”在他梦里，这孩子长大后也是瘦瘦的，个子倒是不矮，可更显得瘦削。
“爷说的是，我会仔细养着他。”这辈子福慧的身子虽然瘦瘦的，但底子不算弱，是能调养好的。
“今后福宜那小家伙，爷带着他。你就专心照顾咱们小六十。”
“爷哪里有空闲照顾他？其实福宜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个年龄有点活泼好动罢了。”
“额娘，六十好乖哦！他还冲我笑呢。”小姑娘抱着小弟弟高兴道。
“六十大概是觉得你熟悉，再大些就该知道你是姐姐了。”
“嗯嗯，小弟弟好可爱呀。”
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小姑娘又缠着她说了会儿话。等终于安顿好了三个孩子们，时辰也不早了。
和四爷一道躺在床榻上，因着孩子们都在身边，她心里就格外安定，大概能做个好梦吧。
“宁儿回来让你这么高兴？”
“嗯，高兴。爷是去了德妃娘娘哪儿？是娘娘叫宁儿回来的还是咱们姑娘闹着回来的？”
“爷是在乾清宫见到的宁儿。”
“宁儿怎么会在乾清宫？”
那是皇帝待的地方，宁儿虽是正经的皇孙女，可皇帝那么多孙子孙女，加上曾孙辈的，大概不认识的比认识的还多。
“大约是咱们姑娘招人喜欢。”
“哦。”
他似乎是有心事，那她便不打搅了。
“岚儿，爷今儿看到汗阿玛和娘娘，只觉得他们都老了。”
尤其汗阿玛的眼神里的苍凉，叫人忘记他平日的威严，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胤禛，若我是你，只会觉得高兴。”
“这话怎么说？”
“我一直觉得，能相伴到老已是福气。这世上还有许多亲人、爱人，根本不来不及看到对方变老的样子。就像我二哥和年熙的母亲，纳兰嫂嫂走时还很年轻，她一一托付了家中每一个人，只希望我们能好好照顾年熙。她走的时候形容憔悴，怕吓着年熙，只敢在年熙睡着时，叫人抱过去看上一眼。”
“傻姑娘，说着说着怎么还哭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往事有些难过。”纳兰嫂嫂和年熙，多像那一世她和福慧啊。爱若珍宝的孩子，却不能看着他长大，临走时只觉得惭愧，对不住那懵懂的小人儿。
“岚儿，年熙如今是京里有名的青年才俊，你们也算对得起那份嘱托。”
“是啊，年熙如今很好。纳兰嫂嫂如果在天有灵，也会觉得欣慰吧。唯一叫她担心的，恐怕就到年熙至今不愿成婚了。可只要他高兴，暂时不成婚也无妨。”
“你这个当姑姑的还真是纵容他。”
“不纵容又有什么法子？难道非得逼他娶个不喜欢的人吗？”
“婚姻大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不也是如此？”
“说是这么说，可日子是他自己过的。男儿不喜欢可以另娶，可女子这一生可就无从改变了。至于我们，已经能称得上是幸运吧。”
“是，你说的不错。”
汗阿玛当初不一定非得把岚儿指给他，尤其还有老三放话在前，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冥冥中岚儿注定是他的。
“今儿爷走后，福晋传你过去了？”
“是福晋身子不适，安排了侍疾的日程。”
“安排你了？”
“嗯，明日安排的就是我，正好宁儿回来了，能帮我看顾着些小六十。”
“你不必去了。明儿爷去探视福晋，会顺带跟她说。”
“可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我今日是应了的。”
“没什么不好，你膝下有三个孩子，再加上你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万一被染上了可怎么好？叫李氏和那几个格格轮番去伺候，你才生产完不久，这差事不该轮到你头上。”
侧福晋给福晋侍疾在别府也属常事，可他私心里不愿她去伺候其他人。
“好，我听你的。”
她一开始还怕四爷是试探，可这么听下了并不像是试探，何况那一世他也从未叫她去侍奉过福晋。
“天色不早了，快睡吧。”
“嗯。”
抚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肢，他不免有些发愁。生完小六十也有些时日了，各种补药给她吃着，居然一点都没发胖。生完福宜的时候，她明明还胖了些许。
大概是这胎生的太过艰难，她的身子一直都还未恢复。别说是侍候福晋，就是他自己病了也舍不得叫她侍候。
翌日一早送走了四爷，小六十刚好也醒了，见了她咿咿呀呀的打招呼，大概是饿了。
她正抱着孩子喂着，小满在旁提醒着她该换衣裳去福晋那儿了。昨儿四爷的话，她还未来得及跟小满说。
“不必去了，四爷说孩子们太小，叫我好好照顾他们。”
小满显然是松了口气，高兴道：“还是主子爷最疼主子，就是呢，主子爷最年幼的三个孩子都在咱们院儿里，孩子可是最金贵的。”
“好了，别太高兴。去看看七阿哥起来了吗？”
“是，奴婢这就去。”
小六十吃饱了伸了伸腿，打了个小哈欠，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雍亲王府，荣秋院。
“福晋，您这咳了一晚上了，要不请宫里太医瞧瞧？”
“不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染了风寒。”
“要奴婢说，这都是打从年前一直去伺候德妃娘娘落下的，每日里天还未亮就起身去宫里，回来时天色都黑了，谁能受得了啊？”
“那事就别提了，伺候德妃娘娘本也是我这个嫡福晋该做的。”也是为了让琳秀在德妃娘娘面前多几次露脸的机会。
琳秀先前的十事，已叫四爷很是不满。而德妃活不太久了，她多带着琳秀过去，以后看在琳秀也伺候过德妃娘娘的份儿上，四爷也会更宽容几分。她亲眼见过德妃死后他的哀伤，谁成想他一个孙辈都有了的人，其实内心里还执拗于生母对自己的感情。
“福晋，主子爷往这边来了。”
“扶我起来吧。”
年氏没过来，他倒是来了。
她有几日没到这院子里走动，有些不适应这刺眼的日光。
她有几日不曾见过他了，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人，一派意气风发，看着比实际年纪似乎还年轻几岁，她却是满面病容，恐怕更显老态。
“妾身见过王爷。”
“起吧，福晋不是病了？去里边说话吧。”
“是。”
“福晋这些日子伺候娘娘甚是辛苦，库房中的药材补品福晋尽管去用。”
“伺候娘娘是妾身的本分，谢王爷关怀。”
“这是年氏家里送来的雪润丸，说是用鲜活的天山雪莲制作而成，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她听闻福晋总是胸闷气短，就托爷捎了过来。”
“年侧福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收下？”
“她既是送了你便收下。府中那几个格格平日里也无事，尽管叫她们来伺候你，年氏那儿有三个孩子，她本身身子又弱些，就不必来了。”
“爷说的是，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不光是三个孩子，爷也得靠年妹妹侍奉着，她也确实是这府里第一大忙人。”
“福晋，这些年你们处下来应当也清楚，年氏是个好的，从未有什么坏心思，对你也极为敬重。生小六十她受了大难，于府里也是有功之人。”
“爷说的是。”
“好了，福晋精心修养吧，我就不打搅了，不必送了。”
“是。”
果真是为了年氏。
“福晋，奴婢扶您到床上歇会儿吧。”
这主子爷来一趟，大半都在说年侧福晋，真是气人。
“不了，我去小佛堂坐坐。”
她明明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可只有在佛堂这一隅时，心才是安稳宁静的。
她和他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他们也曾有过温情的时候。
而现在，除了相敬如宾，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