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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的目光在整个二楼扫了一圈，那些新奇的桌椅，别致的摆设，在他眼中一晃而过，最后落在了阿芙身上。
阿芙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方才核对陈设的单子。她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被他这么看着，竟也有些拿不准。
半闲居与京中其他酒楼不同，处处都是她的主意。谢蕴只管夸好看，魏长生也说新鲜，可真正能看出这里是否有隐患的人，还是谢寻。
“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这句“不错”，让阿芙感到一丝踏实。
谢寻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几张桌椅，也不是为了听旁人夸阿芙有多少奇思妙想。
他转身迈步走到一楼，仔细检查了阿芙设计的开放式厨房，从通风管道的走向，到防火的青砖隔断，再到储水的水缸和防火用的沙袋，都看得极为仔细。
阿芙跟在他身后，起初还想解释几句，后来见他每到一处都能看出用途，便没有开口。
谢寻甚至伸手试了试青砖隔断是否稳固，又抬头看了一眼管道出口。
她先前只想着把地方布置妥当，好让半闲居顺利开张。
谢寻看的，却是这里一旦出事，会从哪里起火，什么地方最容易被人动手脚。
“人手都找好了？”他问。
“回世子爷，都是从侯府家生子弟里挑的，知根知底，签了活契，也立了规矩，绝不敢在外面乱说话。”花嬷嬷在一旁恭敬地回答。
谢寻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欣赏阿芙的奇思妙想，而是来检查她这摊子事里，有没有隐患。
半闲居一旦开张，来往客人多了，盯着她的人也会跟着多起来。店里的人若管不牢靠，今日做些什么，明日便可能给人递去把柄。
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才略微放下了心。
阿芙也跟着松了口气。她不怕谢寻挑毛病，反倒怕他什么都不说。
他肯看得这么细，说明这间半闲居可以继续做下去。
恰在此时，去而复返的谢蕴探进头来，见自家兄长也在，眼睛一亮。
“兄长，你来得正好！”谢蕴见状，立刻拍手提议，“说得我肚子都饿了，走走走，为了庆祝半闲居即将开业，我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
谢蕴的提议，得到了魏长生温和的附和。
阿芙看向谢寻，见他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便知道此事可行。
谢蕴选的地方，还是大家常去的岳云楼。
她兴致很高，拉着魏长生，点了一桌子菜，几乎都是岳云楼的招牌。伙计一趟趟往雅间送菜，没过多久，桌上便摆满了。
四方桌，谢蕴和魏长生并肩坐了一侧，阿芙和谢寻则坐在他们对面。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谢蕴那一侧，是人间烟火的热闹。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新宅的趣事，魏长生含笑听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她便也回敬一筷子，两人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亲昵和默契。
谢蕴说到兴起，还拿筷子在碟子上点了两下。
魏长生提醒她小心袖口沾到汤汁，又替她把面前的碗挪近了些。两人做这些事时都很自然，显然平日里便是如此。
而阿芙这一侧，则冷清得像是另一个季节。
两人各自埋头吃着自己面前的菜，碗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阿芙不是没察觉谢寻的脸色。只是她想不明白，他方才检查半闲居时还算正常，怎么坐下来吃顿饭，反倒又沉了脸。
难不成是半闲居还有什么地方不妥？
若真有问题，他方才便该说了。可若不是为了半闲居，又能是为了什么？
谢寻的脸色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旁边布菜的伙计都手脚发抖，不敢靠近。
伙计端着一盘菜站在桌边，几次想伸手，都没找准空处。最后还是魏长生接过去，放在了桌子中央。
谢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阿芙的脚，然后拼命地朝她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动了动：我哥。
阿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眼看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给你旁边那位夹点菜，哄一哄！
阿芙无奈，她如今并不想做这种多余的事，但谢蕴一番好意，她也不好当面驳了。
何况谢蕴还在盯着她，大有她不动筷子，便要继续踢下去的架势。
她拿起公筷，在满桌的菜肴里扫了一圈，最后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了谢寻碗里。
动作流畅，神情平淡。
夹完之后，她便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面前的菜，仿佛这不过是随手为之，并没有别的意思。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面那位爷周身的低气压，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些许。
谢寻垂眸看了一眼碗里的虾仁，嘴角那紧绷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一分。
他没说话，将那块虾仁吃了，随后拿起另一双公筷，纡尊降贵地给阿芙夹了一块她方才多看了两眼的松鼠鳜鱼。
鱼肉鲜嫩，浇汁酸甜，是他记得的，她喜欢的口味。
阿芙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筷子停了一瞬。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应付谢蕴，谢寻竟会回敬。更没想到，他连她方才多看了哪道菜都注意到了。
她没有道谢，只低头吃了那块鱼。
谢寻也没有再看她，脸色却比方才好看了不少。旁边候着的伙计总算敢上前，将新送来的汤放到桌上。
谢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朝魏长生递了个眼神，像是在说：看吧，还得我来。
魏长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与身旁的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漾开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这位素来杀伐果决、不近人情的大舅哥，竟也有这般幼稚计较的时候。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隔壁雅间的谈笑声，却清晰地穿过了半开的窗子。
是几个年轻姑娘的声音，清脆又活泼。
“……哎，你们听说了吗？序衡公子在冀州讲完学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