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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我找不到家了！(第1/2页)
李平凡听着她的转述，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她低头看着那张纸上多出来的那行字，声音有些发紧又带着一丝释然，“他真的……没有怪我吗？”
李平凡把那张纸轻轻推到她面前，“他自己写的。”
年轻女人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和她弟弟生前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那张黄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她从包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努力稳住了，“谢谢。谢谢你们。”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黄嘟嘟站在门口，看见她走远了，走进街角那片阳光里，背影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中午的阳光照进了铺子里，落在货架上，落在那张还没有收起来的黄纸上，落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墨迹干了，边角微微卷起来。黄嘟嘟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从后院摘的薄荷叶子，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李平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坐下，和黄嘟嘟并排晒着太阳。
“弟马，”
黄嘟嘟忽然开口，“你说这铺子开下去，能帮多少人？”
李平凡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帮一个算一个吧。”
黄嘟嘟把那根薄荷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那得帮到啥时候？”
李平凡说：“帮到帮不动为止。”
黄嘟嘟笑了一下，“那我就陪你帮到帮不动为止。”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身后的铺子里飘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薄荷的香气。门头的招牌在风里安安静静地挂着，像是已经在那里挂了很久很久。
天黑下来以后，老街也渐渐的安静了。
路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的都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几声就没了。修车铺的灯灭了，早点摊的蒸笼收了，连街角那家小卖部都已经熄了灯。
李平凡坐在柜台后面，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铺子里那几排货架照得亮堂堂的。
她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进货本上记今天卖出去的东西——白蜡烛一包，黄纸三刀，还有那单特殊收的“传话费”。
她把那行字写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快到子时了。门口的风铃在无风的夜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李平凡的目光落在门的方向，风铃还在微微晃着，发出极轻的叮当声，像是什么人推开门的时候带起的那阵风还没完全散尽。
那阵风在风铃的响动消失之后并没有彻底停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还在门缝和地板之间穿行游荡。
风铃又响了一声，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紧接着门板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两下。
李平凡放下笔，抬头看向门的方向。门没有开，门缝里也没有透进来的光。
但敲门声确实是从门那边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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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站起来，只是说了一句：“门没锁，进来吧。”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刚下过雨之后泥土的气息。
门缝又宽了一些，一只脚迈了进来。然后是另一只脚。
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从门外的黑暗里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整个人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轮廓边缘都是模糊的。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像是还在确认自己能不能进来。
李平凡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你找谁？”
那个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了。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不太清楚，“我……我找不到家了。”
他站在门口，微微转着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以前这里是条土路，两边是田，天黑以后能看见萤火虫。那棵大槐树就在路边……”
他的目光穿过李平凡，穿过整个房间。落在了一个李平凡看不见的地方，
“我家就在那棵槐树后面，现在我找不到了。”
李平凡绕出柜台，把他往门里让了让。
“你说的那个地方，早就没了。路修了，田没了，那棵槐树也被迁走了。这条街以前确实是一条土路，路两边也是田埂。”
老爷子站在门口，像是一棵被移栽了很多年的树，根系还在找原来的位置。他的目光从铺子里扫过，又移开，落回窗外的夜色里，“……我走的时候是夏天，田里的稻子刚抽穗。我闺女在田埂上追萤火虫，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还是我背她回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变成了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后来我就没回去过了。”
李平凡站在门边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找你家。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一年走的？”
老爷子说了名字，说了年份。林慕白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翻着黑簿子，找到那一页，又合上了，
“他是急病去世的，走的时候来不及跟家里人说最后一句话。他这些年一直没走远，就在这一带转悠。”
李平凡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你闺女的名字吗？”
老爷子想了想，说了一个小名。李平凡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那个小名和一串地址，递给林慕白。
林慕白接过纸走到了后院。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把纸放在柜台上，纸上的字迹多了一行——是一个新的地址，离这里隔着三条巷子，还在老街的范围内。
李平凡把那张纸拿起来，走到门口，递给那个模糊的身影。
“你闺女还在。她住在那条巷子尽头，第三家。”
身影停住了，他在门框边站了很久，久到那层模糊的轮廓好像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微微佝偻着，像是被这个地址的重量压弯了腰，直了好久才终于挺了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还住在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