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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母后,你醒了没有啊?”
一个被挑断手脚筋的女人坐在一张黑色石椅上,她微微睁开眼,脸色暗黄,只是一看到围在身边的那个小家伙便笑道像一朵雪莲花,清澈纯粹:
“是蛟儿啊,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光着脚丫的幼小孩子趴在妇人腿上,眼睛里泛着灵光:“母后,母后,您昨天还没跟我说完,父皇当年杀完那条凶兽后来怎么样了呢?!”
妇人笑着问道:“母后昨天没说完吗?”
不知几虚岁的孩子点点头:“嗯嗯,母后昨天跟孩儿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您忘记啦?”
女人脸上笑意不减,丝毫没有质疑孩子的话,哦了一声,有些歉意道:“那看来是母后的记性不好了,母后向蛟儿道歉,那今天咱们继续讲?”
孩子欢快的点点头,但其实妇人忘记了,那个故事她早就已经讲完了,甚至于已经说了无数无数次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小蛟来说,眼前这个从他有记忆开始便就一直坐在石椅上的母后,向来都是今天的这幅样子。
她记不清任何东西,也去不了任何地方,每天都只是坐在这里,静静地盯着远方,好像心里始终在挂念着什么。
小蛟每次来找妇人,妇人虽然记得他,可却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天的印象,一天过后仍会忘记一切。
唯有一样,就是父皇的事迹,这个女人从未忘记过半点,聊来聊去,她始终都记得那般清晰..
石椅前,随着一件件回忆的往事从妇人的嘴里脱口而出,小蛟脸颊贴在妇人腿上,闭上眼睛,故事他听过许多次了,可每一次听他都当做第一次来对待。
他会时不时的问妇人故事里的一些稀奇古怪问题,比如父皇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怎样的人?喜欢做什么事情,最爱说些什么.有什么过人之处.
那些东西,小蛟记得母后总会在自己问时如倒背如流般熟练的说出,就好像他们已经在母后的记忆里生根发芽,永不会再消失了..
虽然那些事情,却很奇怪的与现在蛟龙族的龙王差距甚大..
故事里的父皇,性子柔和,无事时喜欢坐在海边吹吹海风,母后说过他最喜欢的东西是用一根竹子做成的乐箫,父皇能用那根简单的竹箫吹出很多首柔美的曲子,简单却能让人听很久而不倦。
一开始的时候,孩子是信的,甚至还因为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而去特意找过父皇,去求他再吹几次箫,再唱几首曲子给他听。
只是那时的父皇却在每次听完自己说的话后,都会来这石椅前狠狠的斥责母后一会,小蛟在门外偷偷听到过很多次,大致意思是让妇人不要整天胡说八道.乱说一些勿须有的事情.
女人也从来没反抗过,只是一次次的道歉,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
但其实..小蛟虽年幼,可他看的出来,母后其实是从来没有胡说过的..因为他聊起那些事情的时候,眼里真的有光,是一种他在蛟龙族活了许多年从未见过的光。
孩子不会骗人。
再之后,见多了父皇的严厉,小蛟因为母后就不再去找父皇了..
他只是如之前一样,每天都是早起一会,去特意的和母后聊聊天,谈谈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可母后却一直记得的柔和男人,这是小蛟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可惜这种日子想想便都感觉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如料想中的一样,随着小蛟一天天长大,父皇终于从百忙之中发现了孩子逐渐对他的冷淡,虽然那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在蛟龙族中,小蛟不听任何人的话,他很讨厌待在那个男人的王宫里,他喜欢去丈量天地,去看看自己从未见过的山水,去找找..母后一直常说的那个人..
一年又一年过去...人类与蛟龙的争斗开始扩散到整个龙族,这种长时间的争斗无形中插足了小蛟的生活。
他独自游玩的时候越来越少,更多的是要为了自己的同僚去保护自己所在的龙族。
去守护那个手脚筋都已经断了的母后。书袋网 .shudaixs.
而随着战争,他从敌人的口中听到了很多他以前从未听到过的故事..比如嗜血决,比如妖皇,比如龙族王后生来就有的宿命..
他开始恨这一切!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他将从小到大的所有怨恨都一股脑的抛给人类,一心带领着龙族奋战。
直至某一天,在一个已经稳操胜券的战场上,他凯旋归来,却不幸听到了自己母后死去的消息..
只是等他抛下一切,急忙回到龙王宫时,这个孩子却连自己母后的遗体都没看到,因为根据父皇所说,母后是被人类的花言巧语所骗,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守护在身体里的嗜血决“拱手”相送,为此落了个反叛同族之罪的名头,被父皇给私下处死了。
那一日,小蛟试着坐在母后一直坐着的石椅上,感同身受,宛如一个刚刚才见识过这个天下模样的新生命。
他紧紧攥拳,在石椅前发誓,日后绝不会让人类好过!
结果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就如史书上所记载的一般,妖族败落,人类大获全胜,天地间仅有的最后几只食人凶兽被关押在海底炼狱的镇妖塔中。
也就是现在两个“少年”一同坐着的地方。
苍白的脸色像极了母后当年的样子,小蛟看向苏有尘,轻声问道:“在我临死前,我还能求你一件事吗?”
少年点点头,说了句可以。
小蛟突然的一笑,眉眼都挤在一起,说了一声谢谢,那是苏有尘头一次看到眼前之人好像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生命。
他呼出口气,安静的靠在墙壁上:“我希望等你日后真正可以接触过这座天下的时候,能够帮我找一个人..”
“是谁?”
小蛟抬头看着前方,远处仿佛有一张石椅,椅子上坐着一个面向和蔼的美貌女人正在朝着他笑。
“这人我没见过,可他应该叫做...潘辰。”
苏有尘问道:“只有一个名字?”
小蛟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道:“没办法,这么多年,凭我的本事就只打听到这一个名字..”
少年又问:“那我找到他之后呢?”
镇妖塔内突然没了声响,独臂男人闭上眼睛,轻声道:“你就帮我问问他..他是不是曾经有个儿子就好了..”
说完,男人突然变得有些伤感:“不过...可能他早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总之,谢谢妖皇大人了。”
说完最后这句话后,少年知道,小蛟走了,如许久之前和苏有尘同在坐在一起的一位老妪婆婆一样,“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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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你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没有啊?”
孩子抱着妇人的腿,眨着眼睛。
妇人若有所思,斟酌许久后说了句“和你父皇他一样吧。”
孩子皱着眉头:“让妖皇出世吗?”
妇人笑笑。
天晓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