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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向阳镇的苏有尘一路平坦,安置下了肖姑娘,整顿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仿佛一切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如那天边的云彩,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天夜里,苏有尘在一条山脉的羊肠小道上见到了一个乞讨多年的老妪,老妇人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痕迹,衣衫褴褛,手背上的老旧伤痕已经数不胜数。
老妪就靠在一个山路边的大石头上歇息,苏有尘第一眼看见她时两人只有十来米的距离,是在一个转弯口。
老妪面黄肌瘦,可眼神明亮,少年脚步轻轻,但在那老妪眼里却分外隆重。
她习惯性的见人跪下,朝着即将路过自己身边的苏有尘递出一个破瓷碗,碗里白白净净,想来就是专门用以讨钱的。
苏有尘没来由的就想起了刚要进入向阳镇的那天晚上,少年遇上的那个书生婆婆。
虽然当日那守城的士兵告诉苏有尘那女人是一个疯子,是一个自己当家男人读了一辈子书甚至连考场大门都没进去的可怜人,可少年自己却觉得,那老婆婆和平常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毕竟疯没疯,究竟是谁说了才算?是老婆婆自己,还是像守城士兵那样的普通民众?
天底下好像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只是有一点,你说老婆婆你聊天归聊天,平白无故偷自己的翠竹银针干嘛?
你拿去又无用,现在好了,自己在剑齿森林待了四年多,如今就只剩下一对翠绿竹刀和一双剑齿骨刀了。
真是和父亲当年说的一模一样,“你这孩子就是破财的命,注定手里没底子”。
少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只是也无所谓了。
苏有尘走到那要饭的老妪身边,两人四目相对,看透了世俗的眼神里显得有些浑浊。
少年对着老妇人笑了笑,摆了摆手,如实回答:“老婆婆,我身上没银子了。”
那老妇人好像有些不甘心,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有尘背后的翠竹书箱,拿着破瓷碗的手还悬在空中,好像是在说着,我知道你有钱,给一点点就好了。
少年无奈,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和肖姑娘待了好几天,自己没稍微存下一些干粮点心之类的。
苏有尘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周围有些昏暗的光景和那天上只有些许亮光的小小“明月”,想着要不今天晚上就和这位老婆婆一起吧,反正自己要去的地方也遥遥无期,说是去军国按照苏先生的遗嘱约定,杀了那姓苏的一家,可苏有尘现在其实连个具体的方位都不知道,他只是通过了街边的路人晓得,军国在四块分界的中央位置,至于到底有多远,天晓得。
在老妇人不可思议的眼神里,苏有尘莫名其妙的就坐在了她的身边,老妪一时有些搞不懂情况,张嘴看着他。
苏有尘知道这老人对自己并无威胁,便是很熟练的卸下自己背着的书箱,将其放在老人眼前。
老妪突然有些眼神发亮,结果等到少年一打开,老婆婆一下就没了精气神。
一直悬着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
书箱里面,只有四根分别用竹子和不知道什么动物骨头制成的长刀,最下面有一个像是装着什么水的动物皮囊,一动书箱,晃晃悠悠的,不像是什么宝贝。
只不过是有股怪异的腥臭味。
苏有尘无奈笑笑,将书箱重新关上,放到自己身边,说道:“老婆婆,你看吧,其实我现在比你还穷呢。”
老妪打量了一下苏有尘,试探性的问道:“身上的银子都被路上的强盗拿去了?”第一中文网 .
苏有尘有些皱眉,忽然想起之前那位在向阳镇门口老婆婆说过的一句话。
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老妇人也将他苏有尘当成那进京赶考的柔弱书生了,看来这背后的书箱确实应该换了,不然若是再背下去还指不定日后又出什么误会。
苏有尘笑着点了点头,有时候误会就误会了,没必要讲的太清楚。
老妪又问:“赶考的日子应该还没耽误吧?”
少年眨眼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心想进京赶考的时间日子他自己也不知道耽搁没耽搁啊?他又不是真的读书人。
于是只能胡乱回答道:“日子还早呢,我慢慢走着应该能在考试前到。”
话一说出口,少年就后悔了,军国朝廷距离这里到底有多远?少年是不知道,可要是正常人去军国,谁会走着去考试?要真是这个去法,估计到了那军国,试都考完七八年了。
虽然苏有尘这般想,可破天荒的,这老妪竟是真信了少年的话。
她从自己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正当苏有尘还在好奇这位婆婆究竟是要做什么的时候。
她竟是从身着的褴褛中小心翼翼掏出了十来枚铜钱!
那些铜钱被一块红色的破布包着,打开后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亮晶晶的,像是被主人珍藏了好久。
老妇人伸出满是伤口和皱纹的手,攥着十几枚铜钱,慢慢摞起来放在了苏有尘的眼前。
她用老朽的声音说道:“拿去吧,虽然不多,但应该能让你去赶考的路上省些脚力。”
苏有尘有些沉思,他看着那碟在一起的十几枚铜钱,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算多,可对于这位靠着乞讨要饭的老婆婆,这可能就是救命的钱。
没等苏有尘说话,那老朽便放下破瓷碗,和苏有尘一同依靠在身后的巨石上,有些自言自语道:“少年郎进京赶考,好事啊。”
苏有尘侧头望向她:“婆婆,这钱..”
可惜话还没说完,老人已经睡着了,苏有尘只得又咽回肚子。
徐徐冷风吹不动老人如狂草般的长发,就如同这老天无论让她怎样贫穷也动摇不了一个少女打小喜欢读书人的心。
那夜老妇人的嘴角常伴微笑,年老的皱纹仿佛在梦中彻底消失。
家族败落带走了她后半生的舒适,可沿街乞讨却坚定了妇人喜欢纯净之人的念想。
谁人还没个梦想呢?无非大小不一罢了。
苏有尘陪在老妪身旁整整一宿,等到晨光初现,少年望着天空,眨了眨眼时。
有一只蜻蜓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少年的肩头,扇了扇翅膀,随即很快飞走了。
少年遥望离去的小虫,一声细微的倒地声,苏有尘回头望去,那位年迈妇人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笑着走了,躺在不算温暖的土地上,身前还放着那十来枚攒了好几年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