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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打趣了半天的周普义和庞志珠,看着对方都深有感触。
一别两年,再见已是朝廷派下任务的机缘巧合,军国之下,特别是像庞志珠和周普义这种已经名字写在军国国谱上的身份,私下里是决不可擅自相会的。
如若被朝廷暗地里的监视兵发现一次,就是死罪的处罚,没有说情的道理。
就算是家乡的老友或者家族中的血肉兄弟也没有特权,军国之下,人人平等。
这是许久以前军国成立时就定下的规矩,一是为了防止官员之间的互相串通,将本来个人的关系掺杂进朝廷的大利益之中,妨碍本地官员管辖的财务俸禄,二就是单纯的因为,这是军国国师“陈心”定下的死道理!无论你有何辩论,有何不服,可但凡还是在这个天下之中,但凡军国的皇帝和国师未变,天下就一直是这个规矩。
谁也改不了!
两年前,剑齿森林曾发生过一起大剑齿虎伤人一事,如今和周普义面对面喝茶的庞志珠当年还不负责“李相乡”,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附属芝麻官,最多也就管辖一个巷子的势力大小,甚至连地方官员最基本的资格,军国国谱写上名字的权力都没有,那时候庞志珠一穷二白,说是当官,可其实活的比那些个平民都不如,朝廷下的什么地方每当出现纰漏,这些七品以下的小官定然每次都是最倒霉的那一个,完成最好,虽无奖赏,但却能安然度日,可万一有一件事拖沓,或者完成的没有让上面的高官称心如意,那此人的脑袋怕是基本待不到明日清晨的太阳出来,天天都是九死一生,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所以百姓常说,官不好当,要当就当大的,若是八九品,宁舍勿要,大不了重新再考也绝对不沾惹上一点。
那年时候,庞志珠每天早晨都会让他的夫人在自己特意让江湖先生测好的风水屋中烧上一炷香,每日晚上祭祀叩首,清晨许愿祈祷,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谢谢老天爷,能够让自己气术不尽,多活一天,毕竟谁也保不准明日到底还有没有在此庙堂烧香的机会了,这种提心挑担的日子庞志珠整整干了三年,三年来他在一个小巷兢兢业业,凡是朝廷派下来的,大大小小的任务,他就是倾家荡产,用上各种各样的关系,也一定给完成的彻彻底底,就是俸禄,也比其他地方的官员每次都多交上一些,受命来取朝廷俸禄的士兵他也都准备好好酒好菜,彻夜陪酒吃肉,虽然百姓受苦,但是如若不这样,死的就是他庞志珠,不是棋中人不知棋中苦。
一个意外的机会,八品附属官员的庞志珠在一次冤案中认识了周普义,那个案子他如今还记得很清楚,或许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一个富家的公子堂堂朝廷六品大官的侄子在一个少女刚要婚庆的前一天晚上,猥亵奸污了她,女子的家中父母和朋友其实那天晚上也都看见了,婚庆之日亲戚好友也不少,但就是没人敢吱一声,她的父母也只能是在房门外听着屋内的种种不堪入耳,捂嘴痛哭,次日清晨,家人等到那富家公子走了,破门而入时才发现这名即将新婚的女子咬舌自杀在即将她出嫁的新床上,眼神昏暗,满脸泪水,面带“笑容”死了。
女子的哥哥见光天化日之下那人竟然敢如此,一时间气不过,就匆忙跑去向阳镇的县衙报官,其实平日里,作为向阳镇的当家周普义负责的镇子所判案件还算公平公正,不然哪怕直到现在,也仍是有如此高的信誉,只是谁让那女子不巧,踢上的是六品大官侄子这块铁板。
别说周普义,就是现在身份的七品正官庞志珠再回到当日那天也全然不敢给这位公子定罪。
而结局很明显,那个自杀在自己新婚之日晚上的女子哥哥输了,周普义已诬陷罪判了那人三十两白银赔付给富家公子,案子就算是结束。
其实在如今军国黑暗阴影下,这种正斜倒置的事情庞志珠见的也很多很多了,既然每个人都想活命,那必然就会牺牲掉一些人,如果你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那这官你就没得做,也绝对做不了。
那日案子刚判完,女子的亲戚朋友都很快的与女人家中断了关系,一是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三十两银子,任由哪个平常人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决计拿不出来,而且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去帮忙劝阻可能反而会连累自己,吃力不讨好,二来就是那富家公子哥,他在周普义断案之后,全然不与旁人一样,不说笑笑作罢,竟然还缠着女子家中不放,原因是那女人家里还有一个姿色甚好的妹妹。
这个年代,如果你没钱,可姿色却又是人上人,只能可悲可叹,根本没有什么可开心的。
短短三日过后,向阳镇中就传来那名被猥亵女子全家被人暗杀的事情,至于那名姿色好些的幼龄女孩,她的妹妹,也彻底消失不见,没人知道,但也人人都清楚她到底哪去了就是。
归属于朝廷附属八品官员的庞志珠彻头彻尾的旁观了案子的所有情况。零零书屋 .00shuwu.
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是心中为这户人家暗自祈祷,祈祷下辈子他们能遇上一些好人,不要再如此不幸。
那天风雪夜,身为旁听的庞志珠因为案子结束,便和周普义简单吃了一顿酒,互相客套一下后就裹着棉袄连夜会衙,待在一处自己不熟的地方,他心里也怕,谁不怕?
大雪绵绵,明明地上白白的一片,庞志珠却觉得眼前尽是黑暗泥垢,寸步难易。
谁知道,这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那天庞志珠没有走官道,回去是顺着小道回去的,虽然官道大,百姓也说那里“干净气派”,但是只有庞志珠自己知道,若是在军国天下的晚上你敢走官道,那不是要钱,就是要命,反正肯定是要少一件东西的。
他当下怀里揣着的十两银子也就是为此而准备。
没有什么傻子会杀死一个大摇大摆,乖乖听话的摇钱树,除非他是真傻。
而也就是在那时候,这个本来庞志珠以为只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七品附属官周普义,一个在如今世道最普通的地方官员,竟然在那夜的大雪天里,独自一个人用铁锹慢慢的在挖着不知谁人的坟墓。
庞志珠不信什么鬼,但他信神佛,很信很信。
在小路上看到刚才还在和他喝酒吃肉的熟悉身影,庞志珠没有选择走上前,而是悄悄的藏在野草后,看着远处那忙忙碌碌,满身雪花的怪异背影。
已经挖了一半的坟墓,身上披着棉衣,几乎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周普义,放下铁锹。
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
身旁,正是那前几日被他亲自判的冤案而已经死去的女子一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约有十来口人,皆是死相凄惨,白衣裹簌。
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皱眉叹息,用手抹了把脸,刚刚搓红的手掌颤了颤,就又重新拿起铁锹干活。
气喘吁吁道:“早死早超生,这辈子过不好还有下辈子,广阔的天道,遮天的朝廷,我周某可真是对你们...敬重啊!”
仿佛自己把自己逗笑,周普义再也无话,刚过三十的汉子使劲抿嘴干活,他就只是个小官,哪里又敢骂朝廷的坏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