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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空而行百里的春风虽然在苏有尘的面前说的简简单单,可真等到他一个人的时候,其实男人是拼了命的赶路。
黑衣老人的性子天底下春风最知道。
回到棋竹山时,李剑还在自家门口的木桩上下棋。
留着小胡子的先生急忙作辑行礼,可老人脸上却面如寒霜..
春风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前辈,春风回来了..”
李剑缓缓落下一棋,但却迟迟没有放开按着棋子的手。
春风又重了一声:"前辈,春风回来了。"
只是这次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些。
李剑突然暗暗咬牙,他收回按棋的手指,转而变为紧紧攥拳..
黑衣老人厉声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春风头上有着些许冷汗,他几乎没多余思量,立马双膝下跪。
李剑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愤然,大怒道:
“春风啊,春风!一个人的命你能挑得起来,可两个人你还能挑得起来了吗?!你以为你是谁?!这云海的九天菩萨?你就是一个小小的买药掌柜,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乡间百姓!你就一条命!”
春风低着头,静静听着李剑斥责。
李剑颤抖着闭上眼睛,呼吸极为绵长..
他手掌放到棋盘上,厉声道:“我问你,四百年前,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春风低头轻声道:“绝不擅自决定生死,绝不做那命悬一线之事。”
李剑道:“那你是怎么做的?!苏有尘的命你明明知道那是天地间戾气最重的东西,就连我和你一起都不一定能承受得起,可现在,你竟是的大了胆,敢想一人担两命?你哪里来的勇气?!”
春风低声道:“春风确实让前辈失望了,可这次,春风觉得自己没做错..”
黑衣老人突然皱了一下眉,木桩上的棋子便全部碎裂!一个个化为齑粉:“你再给我说一遍!”
春风颤抖道:“春风...没做错..”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抬起头,皱眉解释道:“如果这次春风不这么做,那苏有尘便很有可能因为他命中的大劫而死。”
李剑嗤笑道:“所以你就擅自决定了别人的命运?!我告诉你,你挑不起来的!别说是这苏有尘,就是那叫做宏阳阳的女娃你这个小小的药铺掌柜都担当不起!”
李剑长出一口气;"我告诉过你,苏有尘这孩子的命是老天棋局中的一子漏洞,即是大善,也是大恶,我李剑可以允许你将他往正道的路上领着走,可绝不允许你在领着走的路上把你的命也给牵扯进去!谢春风啊,谢春风,你这命中的三个小字在苏有尘三个大字面前,是不值钱的!"
春风低头不语。
李剑站起身子,拂袖离去,大怒道:“你就给我跪在那里!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再给我起来!”
春风小声道;"春风..没错.."
棋竹山上,黑衣老人冷哼一声大步走下了山头,身着素衣的男人跪在那里,死不悔改。
三日之后,军国的南方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天上昏暗不已,苏有尘趴在窗户上,想着自家先生为何过去了承诺的两日,迟迟还没有回来。
房间里宏阳阳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轻声问道:"苏公子看什么呢?"
苏有尘回头看见是宏阳阳,便接过了那杯茶,点头笑道:“谢谢宏姑娘。”
少女摇摇头,关心道;“不用谢,苏公子又在想你家先生了?”
苏有尘低头看着手中直冒热气的浓茶,笑了笑:“想倒是不至于,不过棋竹山距离天子镇确实不近,前几日我就算是和先生那么快赶路都还用了四天时间才到达这里,这不今日又下了一场大雨,估计先生想要回来,又得继续延期了..”
宏阳阳背靠在墙上,两手别在身后,看着苏有尘,问道;"可是苏公子担心的应该不是这个对不对?"
苏有尘抬头问道:“宏姑娘何以见得?”
宏阳阳笑道:“因为苏公子你每次在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是不会有这个表情的,就比如在向阳镇的县衙了里,那时候我可是感觉天底下最帅气的就是苏公子了!”
苏有尘将茶杯放到桌上,笑问道:“向阳镇的县衙?宏姑娘还去过向阳镇?!”
宏阳阳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了,毕竟向阳镇离我们天子镇也不算太远,我爹爹他跟以前向阳镇的周大人也有些官场上的交情,所以自然有接触。”燃文网 .
少女看向窗外的雨幕,街道上时不时也会有几个没撑伞的行人匆匆赶路,显然是没有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宏阳阳微笑道:“半个月前,我跟着我们宏府的管家去向阳镇买些妹妹出嫁用的东西,结果碰巧就看到了县衙里苏公子的那一幕。”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落了下来:“说实话,这世道的险恶我宏阳阳不懂,可是那天当我看到那个肖姑娘如此被人冤枉,我也觉得心里难受,爹爹以前跟我说过,说天下既然有善就自然有恶,坏人做绝了,就一定会有好人出来制裁他,以前我就信,后来阳阳在那天看到苏公子为那位肖姑娘打破不平,就更信了。”
宏阳阳突然看向苏有尘笑眯眯道;"对了,苏公子,那肖姑娘后来怎么样了?你带她去了那里?"
苏有尘笑着点点头:“嗯,我带她逃出向阳镇了,还给她顺便挑了一个临时的住所,不过现在的话,估计肖姑娘她也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
宏阳阳走近少年,用手撑着脑袋,也和少年刚才一样趴在窗户上,轻声道:“那后来肖姑娘一定很感激苏公子吧?”
苏有尘看向窗外,少年身上的芳香在雨水里显得尤为明显,他摇摇头道:“感激谈不上,但我觉得这座天下不该这么难为好人,肖姑娘她也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行而让自己痛苦,以前我刚认识春风先生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我一句话,叫做无论你以后干什么事,等到这件事情彻底做完,再回头反省,然后自己觉得没后悔,那样才叫做对了。”
宏阳阳开心道:“所以苏公子肯定是做对了!”
少年本想点头,可那窗外的雨声如此洗净人的心灵,让苏有尘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肖姑娘毕竟没有自己运气这么好,她只是遇到了自己,可自己却遇到了先生。
宏阳阳回头看向苏有尘刚刚放下的茶杯,然后笑着站起身,重新将其端起。
双手递给苏有尘,温柔笑道;"若是苏公子不建议,就跟阳阳讲讲春风先生的故事吧?"
少年惊喜道:“好啊!”
宏阳阳又将茶杯往前递了递,笑道:“喝茶。”
苏有尘接过茶杯,点点头。
宏阳阳故意没去问少年刚才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可她觉得,这个天下应该不会为难像苏公子这么好的人。
大雨中,有个于棋竹山长跪不起的药铺掌柜谢春风,低头看着自己眼中的天下。
有个刚步入江湖不久,连名声都没有传遍四方的苏公子与面前的粉衣姑娘专心致志讲着春风先生和自己的故事。
少女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就会点几下头。
只是比起那些让人暖心的故事和道理,这个宏家的大小姐还是觉得眼前的少年好看。
比以前她娘亲给她买的那一只她一直都没舍得带的玉簪还好看。
时间在雨声中悄悄流逝,这场陆陆续续的大雨也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才逐渐没了声息。
在少年的记忆里,那是距离他和春风先生离开棋竹山第十天之后,苏有尘在晚上睡不着,趴在窗户上愣愣出神。
黑夜里有一只极白的飞鸽落到了苏有尘的手边,白鸽的腿上缠着一封简短的书信。
少年慢慢取出,信上面写着:“小有尘,我已经和李前辈商量好了,他同意了我们去那终南山取养剑衣,你放心,李前辈没生气,只不过你先生我最近药铺里还有一些急事要处理,所以可能就没法陪你一起去了,你和宏姑娘一起,路上记得互相照应,她涉世不深,很多时候还需要小有尘帮助。
另外李前辈嘱咐他交给你的十步剑桩不要落下,要刻苦修炼,还有一定要切记你先生我之前跟小有尘说过的话,君子行事需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只拘于眼前而给日后留下诸多后患,最后一路小心,先生我等你回来。”
书信最后的最后缀着四个小字,先生春风。
苏有尘看过了书信,脸上带笑,先生的话学生自然铭记在心。
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只客栈自带的毛笔,简简单单沾了一点旧墨,写了:“学生必不辜负先生教诲,取到养剑衣后务必很快回到棋竹山”,便将那纸书信重新绑在了白鸽的腿上。
少年用手轻轻抚摸鸽子的毛羽,然后双手捧着,将其送走。
苏有尘的房间外,一个身着粉红衣裳的少女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少年早早去敲了宏阳阳的房门,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她春风先生昨晚给他写的书信。
少女便赶快回房收拾行礼,与苏有尘一起交了客栈的银子,离开客栈。
因为两人起了个早,所以大街上还没什么行人。
宏阳阳临走时回头看了几眼自己住了小半辈子的天子镇,心中感慨不已。
最后天子镇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人便相继踏出了这个有着故事的镇子。
大雨过后,天子镇的百姓也曾陆陆续续的去往宏府问喜,可宏府的管家却说自家的小姐跟着她未来的夫婿出去游离各国了,据说那是北方的习俗不能略过。
至于成亲的日子,等小姐和苏公子回来后自然便会在宏府成亲,到时候宏府也会给各家各户都发下喜帖,让他们都来参加苏有尘和宏阳阳的婚礼。
天子镇的百姓们无论心里怎么想,可嘴上也只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