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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重启:春天来了(第1/2页)
黑瞎子来的时候,正下着雨。
这十天,他出了趟活儿,一个老主顾,在缅甸那边发现了一座新墓,年代不大,但里面的东西精。
加上之前攒的一些,再拼拼凑凑,够了。
毕竟时老板这个人手段厉害,他也不想付出比一个亿更重的代价。
本来就肉痛那么多钱要离他而去,但在看见张起灵的时候,牙根子都酸了。
瞧瞧,穿的是私人订制,养的白里透红,矜贵的跟什么似的,哪有之前风里来墓里去的哑巴样。
就连胖子和吴邪都沾了光,开着时老板的豪车潇洒度日。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潇洒个十天半个月。
而远在另一边的张海客,听见族长的最新近况,差点以为出现了幻听。
族长陷入爱河。
那个冷性寡情的族长,竟然会陷入爱河。
但族长不姓张了,他跟那个人姓时,这他无法接受。
张海客找到了吴邪的号码,气汹汹的拨了出去。
“吴邪,族长为什么改姓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吴邪懒洋洋道:“什么?你问小哥什么时候回来,暂时回不来。”
“你怎么知道前不久小哥刚拿了直升机驾驶证,时苒就给他买了一辆直升机,哦对,时苒最近买了个岛,还在办手续,说是等手续办好了请我们过去玩。”
“你看看人家这钱砸的,早干嘛去了,谁要给我这么砸钱,我也跟她姓。”
张海客:……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沉默地站在张家老宅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一辆越野车停在村口,吴邪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黎簇从车里钻出来,裹着一件薄外套,脸色很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躁劲儿。
“你把我带这鬼地方来干嘛?”黎簇打量着四周,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我说了我没什么事,你非要拉我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邪没理他,拎着他的行李就往前走。
黎簇的暴躁可不是说说,怼天怼地,然后被时苒两巴掌给扇老实了。
“说完了就跟我进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黎簇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从那以后,黎簇对时苒就听话了很多。
当然,对吴邪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时苒开始着手处理黎簇身上的伤。
他伤得太重了,膝盖粉碎性骨折愈合得不好,三根手指骨折后没有及时处理,留下了后遗症。
头盖骨缺了一块,体内还有蛇毒残留,身上烧伤的皮肤皱缩着,触目惊心。
还有后背那个七指图。
等黎簇身上的伤彻底治好,他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在暴风雨里被淋得湿透的小狗。
时苒叹了口气,扯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行了,多大个人了,还哭成这样。”
黎簇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哭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响了。
他把头抵在时苒的肩膀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很久没有……”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
“黎簇。”她说。
“嗯?”
“你应该恨他的。”
“你没有错,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被人推进了一个你根本不该踏进去的世界,你受的那些苦,留下的那些疤,那些疼得睡不着觉的夜晚,这些都不是你应该承受的,你恨他,是理所当然的。”
“你没有错,你很厉害,如果当年的他,换到你经历的这一切,他一定没有你厉害。”
“你和吴邪不一样,你走出来的那条路比他的更难。”
黎簇慢慢抬起头,鼻头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时苒。”
时苒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没大没小。”
黎簇愣了愣,不服气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别扭。
他哼哼了两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张了嘴。
“……姐。”
时苒弯起嘴角,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
南极的冰看起来是蓝的,游轮在冰间水道中缓慢前行。
时苒和张起灵并肩靠坐在一起,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子。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偏头抵着她的头顶。
冰川从他们面前缓缓移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时苒忽然说:“我没有你那么漫长的时间。”
“我会和所有人一样,一点一点地老去,头发变白,皮肤变皱,牙齿松动,走路变慢,记性变差,最后死去。”
张起灵把人抱紧了,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停下了,我也停下。”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时苒在那片星空下睡着了。
张起灵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看着头顶那片铺满了碎钻石的天空,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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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永恒,不需要永远,就在这里,就此刻,就够了。
可让人感到幸福满足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时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感受春日的暖阳,一如她一点点走向衰老。
“小官。”
“嗯。”
“你给我摘一朵花吧。”
“不要花园里的,后山有一朵鹅黄色,花心是橘红色的,你去帮我摘回来。”
张起灵把毯子的角掖进她身侧,朝着太阳的方向离开。
后山的路他走了不知多少遍,他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个转弯。
山路两旁的野花开得正盛,但他这次找了很久,才在一片乱石堆里找到了它。
那朵花长在石缝里,花心是橘红,花瓣是鹅黄色的,淡淡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身上的绒毛,被风一吹就轻轻晃起来。
张起灵蹲下来,一种铺天盖地的难过,从他心底涌出来。
下雨了。
雨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护着怀里的那朵报春花,用掌心拢着花瓣,弯腰挡着风,脚步又快又稳地从后山走回来。
本该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一直都很精致。
年轻时精致,老了也精致,头发白了也精致,此刻躺在床上也精致。
张起灵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那朵报春花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耳侧。
他把手搓热,捂着她的手。
“外面下雨了。”
“山上雨更大,我走得快,还好走得快,花没有被雨打坏,你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朵?”
“你是不是刚才被冰到了,我给你捂捂,捂热了就不冷了。”
“这会儿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我把花给你别在耳朵边上了,你一睁眼就能看见。”
“报春花,你跟我说过,报春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你骗我,外面还在下雨,冷得要命,哪里有春天。”
他沉默了良久,窗外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从眼睛后面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没有眨眼,那些滚烫的东西越聚越多,越聚越满,终于装不下了,从眼角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划过他的脸颊,落在了报春花上。
那一瞬间,张起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缺失的东西回来。
是他,是他,是他。
他看见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汹涌。
他很疼。
不是心口疼,是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
他想起自己以前听她讲的一个故事。
有只漂亮的虎斑猫,活了一百万年也不死。
其实它死过一百万次,又活了一百万次。
有一百万人宠爱过这只猫,有一百万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哭了。
可是它一次都没哭过。
后来,它遇见一只白猫,它不再做谁的宠物,只日日陪着白猫,卧在阳光下,看风吹草动,看云卷云舒。
这是它百万年里,第一次有了想留住的东西。
白猫老了,走了。
它抱着白猫,哭了有一百万次。
它再也没有活过来。
过往记忆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身体,扎进他的骨头,扎进他的灵魂。
原来,早已相爱。
原来,见到你,我的灵魂就会不自觉的被你吸引。
原来,他是那只虎斑猫。
他蜷缩起来。
在床上,在她身边,把自己的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伤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的小动物。
他把自己缩成了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像要从这个世界退回去,退到来处,退到一切开始之前,退到没有她的那些年里。
无论他走哪一条路,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被遗忘多少次,被伤害多少次。
在至暗的时刻,会有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原来你没有骗我。
原来春天,真的会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从密密麻麻的雨帘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
从若有若无的雨雾变成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暖洋洋的光。
光落在窗台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在笑着,看着此刻的他们,像在看一个很远很美和自己有关又无关的故事。
花瓣落了,春天走了。
明年还会来。
他好像听见时苒说别哭,春天会来的。
春天会来吗?
春天来了。
只是她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