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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隐泉村
那无数道自阴影中投来的冰冷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寒栗。
假蓝小姐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地躲到白铭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我丶我不是故意的————」
老陈和大周瞬间背靠背,兵器横在身前,自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仿佛活过来的阴影。
老陈低吼:「戒备!有东西醒了!」
白铭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蠕动的暗影。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进村庄深处。
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寂和怨念,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呼吸,在注视。
「它们没动。」
白铭淡淡道:「只是看」着我们。」
果然,那些阴影只是蠕动着,冰冷的视线锁定着他们,却没有任何东西真正扑出来。
大周咽了口唾沫,紧握着流星锤的手心全是汗:「头儿,这丶这算怎麽回事?光看着不动手?瘮人得很!」
老陈眉头紧锁,目光从那些阴影移到村口的枯槐和残破木牌上,沉声道:「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不是靠凶戾杀人。它们靠的是规矩」,是让人自己走进死局,这村子邪性得紧。」
他顿了顿,回忆着走镖听来的零碎传闻:「遇到这种死村」,不能慌,不能乱跑,更不能轻易触碰村里的东西。得先找到村子的核心」,或者弄清楚它的规矩」。」
大周皱眉:「核心?规矩?头儿,你有头绪吗?」
老陈摇了摇头。
白铭迈步,踏上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鞋底踩过乾枯的草茎,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进去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非常镇定。
老陈和大周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紧跟而上。
假蓝小姐见状,也只得战战兢兢地缀在后面,几乎要踩到白铭的脚后跟。
彻底踏上村口,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那股混合着尘土丶腐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更加具体,像是多年未开的棺材板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村中的房屋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
土坯墙大多坍塌,露出里面黑默的内室,有些还能看到歪倒的桌椅丶破碎的瓦罐。
蛛网如同灰色的幔帐,挂满了屋檐和窗棂。
但无论如何,那些倒塌的房屋里都仿佛空无一物,没有什麽存在,什麽蠕动的暗影都仿佛是处在村口的错觉。
然而股冰冷的注视感始终如影随形,仿佛来自坍塌房屋的最深处,来自脚下龟裂的土地缝隙,甚至来自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丶不见天日的天空。
白铭吩咐道:「分头查看,别走远,互相能看见。」
老陈和大周点头,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破败的屋舍。
他们不敢进屋,只在门口丶窗口或破败的墙壁缝隙,借着微弱的光线向内窥探。
老陈靠近一扇歪斜的木窗,屏息向内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积着厚厚的灰尘。一张方桌倒在地上,几条长凳四散,一只粗陶碗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
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利爪留下的印记,但早已陈旧。
「像是————突然遭到了袭击?」
老陈心中推测,但屋内并无血迹,也无挣扎拖拽的痕迹,只有一种仓促逃离或被瞬间抹除的诡异感。
另一边,大周则盯上了一间屋顶尚算完好的土房。
他绕到屋后,发现后窗的窗纸破了一个大洞。
他踮起脚,凑近洞口。
里面似乎是一间卧房,土炕上的破席子卷成一团,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搭在炕沿,仿佛主人刚刚脱下。
但同样,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死气沉沉。
白铭则沿着村中那条主要的小径缓缓前行,目光扫过两侧的残垣断壁。
假蓝小姐紧紧跟着他,一双美目惊恐地四下张望,生怕哪个阴影里突然窜出什麽东西。
「白丶白公子————」她声音发颤,「这里————这里好像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嗯。
「」
白铭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他的感知细致地掠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残瓦。
他能「听」到脚下泥土中渗透的绝望,能「感觉」到残垣断壁间凝固的恐惧。
这片土地似乎在「哭泣」,用一种无声的方式。
那些阴影般的注视,更像是无数残念的汇聚,它们并非不想动,而是被某种更大的规则或力量束缚着。
只能这样无休止地「看」着。
等待着。
老陈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屋舍前停下,低声道:「白公子,你来看这个。」
白铭走过去。
那屋舍的门扉半掩,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残破不堪的黄色符纸,纸上的朱砂符文模糊难辨。
门楣上,还挂着一面巴掌大小丶布满铜绿的八卦镜。
「镇宅的东西。」老陈指着符纸和八卦镜,「看这成色,有些年头了。但这村子还是变成了这样,说明要麽这些东西没用,要麽当初遇到的东西太凶。」
老陈仔细辨认着符文的残迹,语气愈发凝重:「符纸是镇煞符」,八卦镜也是老物件,开过光。置这些东西的人,是个懂行的。连这些都挡不住————」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大周在另一边也喊道:「头儿,白公子,这边!这口井不对劲!」
几人闻声过去。
村中央有一口石砌的老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石板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同样模糊不清。
井沿周围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
「井口被封死了。」
大周用流星锤的柄敲了敲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还用石头刻了字,俺看不懂。但老辈人说,荒村里的井,尤其是被封住的,最容易藏污纳垢,不能轻易打开。」
假蓝小姐躲在白铭身后,小声道:「《异闻录》里提过,封魂井」,以符石镇之,内多囚禁横死或怨念极深之魂,启之则怨气冲天,祸及一方。」
老陈点了点头:「是有类似的说法。看来这村子当年确实出了大事,而且有人试图镇压,但显然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铭忽然开口:「声音。」
众人一愣,屏息倾听。
起初只有死寂。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声音,钻入了耳膜。
那声音很杂,像是许多人在低声絮语,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呜咽,间或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丶小孩子的轻笑,但仔细去听,又什麽都听不清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回响,在破败的村落里弥漫。
大周紧张地握紧了流星锤:「是————是鬼哭吗?」
老陈摇头:「不像,倒像是残响。这村子好像把过去某个时候的声音在现在重现。」
假蓝小姐脸色更白,下意识地又往白铭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我丶我听说有些极阴之地,会因为怨气太重,将死前的景象和声音不断重复————我们会不会是————闯进那段「过去」里了?」
白铭忽然看向假蓝小姐,语气平静:「你怎麽知道这些?」
老陈和大周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假蓝小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是丶是以前在书上看到的————」
众人虽心存疑虑,但白铭能清晰感知到她此刻真实的恐惧,并非作伪,有些怀疑此时的假蓝小姐说的会不会是真话。
他略一沉吟:「暂且信她所言。」
大周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点了点头。
探索继续。
他们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
比如某些屋子的灶膛里,灰烬还是温热的触感,仿佛刚刚熄火。
比如一间屋子的桌上,摆着几个粗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早已乾涸发黑的糊状物。
再比如,他们在一处墙角,看到了几个用石子摆出的丶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经有过生活,但一切又都凝固在了一个瞬间。
老陈总结道,语气带着困惑:「找不到任何活物,也没有尸体。甚至连骸骨都没有,人都去哪了?」
大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规矩规矩,这里到底他娘的什麽规矩?总不能一直在这鬼地方转悠吧!」
假蓝小姐没有说话,但似乎因长时间的紧张和恐惧,有些脱力,她靠在旁边一堵半塌的土墙上,喘息着道:「我————我好像在家里的古书上看到过类似————
的记载————但不是这种「死村」————」
老陈和大周继续看向她,白铭也投来目光。
假蓝小姐硬着头皮,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书上说————有些地方,因为风水地势,或者——或者祭祀出了问题,会形成困灵地」————不是鬼魂作祟,是地本身活」了,有了念」————会把闯入者————拉进它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不断循环————」
她指着那些仿佛刚刚还有生活痕迹的物件:「你们看————这些东西————不像是荒废了很久————倒像是————时间停在了某个点上————」
老陈若有所思:「困灵地」————地有了念」,所以那些影子只是看」,不动手?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这地方念」的一部分?」
假蓝小姐地点点头:「书上说————要打破这种困局」,要麽找到地的执念」核心————化解它————要麽————找到「锚点」————」
大周追问:「锚点?」
假蓝小姐声音越来越低:「就是————维持这个片段循环的————关键之物——
或者————关键的人————」
「通常————是村子里最重要的地方————或者————怨念最深的人所在的————地方————」
最重要的地方?
祠堂?
还是那口被封住的井?
怨念最深的人?
村长?
还是某个含冤而死的村民?
线索依旧模糊。
老陈和大周再次以眼神相互交流,目光中仍带着怀疑,不约而同地看向白铭。
白铭仍旧能够清晰感知到假蓝小姐此刻纯粹的恐惧,其中并无恶意。
他略一点头:「先按她说的找。」
假蓝小姐的提醒,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老陈和大周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转,开始更有针对性地观察,试图找出那个锚点。
白铭则站在原地,感知全力放开。
他试图捕捉这片土地中最强烈的那股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村子深处,那原本只是微弱回响的嘈杂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哭喊声丶尖叫声丶奔跑声丶重物倒地的声音————
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绝望的声浪,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破败的房屋景象,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丶扭曲!
大周惊呼:「怎麽回事?」
老陈脸色剧变:「这地方!要跑吗?」
然而,为时已晚。
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被重新渲染,扭曲的光影迅速稳定下来。
那死寂和破败,如同潮水般退去。
嘈杂的人声丶鸡鸣犬吠丶孩童的嬉笑————真实地传入耳中。
阳光变得温暖而明亮,照耀着一个生机勃勃,无比正常的村庄。
他们依旧站在村中的小径上,但两旁不再是残垣断壁,而是修缮整齐的土坯房舍,屋顶炊烟袅袅。
院墙内传来妇人做饭的声响,不远处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正在追逐打闹,看到他们这几个陌生人,都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着。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雨后清新泥土的芬芳。
那口被封住的井,井盖不翼而飞,井口冒着丝丝凉气,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正提着水桶,从井里打水。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仿佛刚才那个死寂丶诡异的荒村,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老陈和大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
假蓝小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只有白铭,目睹着这一切,微微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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