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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巴托奇亚共和国，库罗托地区。
一座边陲小镇藏在大陆东北角的群山之中，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名字，连本地人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低矮的石头房子，屋顶长满了青苔。
镇外几公里处，一座庄园孤零零地立在山谷里，灰色的围墙把大片土地圈了起来，与世隔绝。
从清晨开始，不断有黑色轿车驶进庄园。
车辆从各个方向开来，车牌来自不同城市，车窗都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停在庄园内院，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往主楼走去。
八百米外的山崖上，李奥和柯特并肩站着。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
李奥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八百米的距离，落在庄园内院那些正在停放的车辆上。
他的“凝”一直开着，每一辆车的车牌、每一个下车的人的面孔、甚至他们腰间鼓起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庄园内一共四百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
“每位十老头都带了六十多名手下过来。”
柯特举着望远镜，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转动。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奥。
“人不少呢。要直接杀进去吗？”
李奥点头。
“嗯，直接过去。”
就算里面有埋伏，他也不在乎。
现在的他已经能无视大部分热武器了，子弹打在身上连挠痒痒都不如。
至于念能力者——他不认为有哪个强大的念能力者会愿意给这群黑帮头子卖命。
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甘心当别人的狗。
失去了最大的依仗阴兽部队，十老头就是一头没牙的老虎，只能吓唬人。
他迈步，朝山下走去。
柯特收起望远镜，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山石上轻轻回响，很快被风吹散。
庄园二楼，会议厅。
长桌是从卡金帝国定制的，红木桌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七个人围坐在桌边，每个人身后都站着至少两个贴身保镖。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水晶吊灯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气氛却比窗外的阴天更压抑。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有许多皱纹。
他叫威廉，在十老头中资格最老，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三十年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各位。”
其余六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威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疲惫，看到了恐惧，看到了那种被逼到墙角后无处可逃的绝望。
这些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当年的锐气了。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担心科尔顿家族和李奥会对大家进行报复。”
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上的男人立刻开口，声音又急又尖，像是憋了很久。
“没错！我们已经使出许多手段阻止科尔顿家族当上十老头之位，但是那个贱人攀上了V5的高官，导致我们明面上的所有官方手段都不能再用。”
“科尔顿坐上十老头之位后，我们也不能对她出手暗杀。”
同为十老头，必须得遵守他们当初立下的规矩，身为黑帮最高掌权人之间不能自相残杀。
这是铁律，下面打得再凶也好，他们身为十老头必须和气。
“利亚姆大人的命令我们没完成，派出去的阴兽也全军覆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布莱克他们三个都死了，我们并不比他们强多少。”
“李奥那个疯子，连阴兽都拦不住他，我们拿什么挡？”
“我这些天就没合过眼，一闭眼就看到布莱克来找我……”
威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自从布莱克、诺兰和加文的死讯传开，这六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们派人四处打探消息，花重金请保镖，甚至有人把自己的妻儿送到了秘密安全屋。
但所有这些措施，都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
当威廉派人传话说要秘密商讨对策时，他们全都来了，一个不落。
没有人敢不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落单。
威廉的目光从那些焦急的面孔上移开，落在桌面上自己映出的倒影上。
这群人坐在这个位置太久了。
久到忘了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久到忘了坐在这个位置上需要什么样的胆量和手段。
他们只会收钱、分赃、在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
一旦危险真正降临，他们就像一群被狼盯上的羊，只会挤在一起发抖。
他们已经失去了血性。
威廉垂下眼睑，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前两天，利亚姆大人已经告知他，科尔顿家族的问题上面已经知晓，请了专业人士来解决。
让他把剩下这几个都召集过来，让他们做诱饵，把李奥引过来。
剩下的事，就用不上他们了。
当威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他们七个，已经成了弃子。
但他无法拒绝，拒绝的代价，比死更惨。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已经请了专业人士来解决李奥。大家只需要在这安心等待消息就行。”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专业人士？是谁？”
威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说出来，这些人会暂时安心，不说出来，他们会被恐惧逼疯。
“揍敌客家族。”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
会议厅里炸开了锅，但不是恐惧，是兴奋。
“揍敌客家族！”
有人一拍桌面，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请揍敌客把那个叫李奥的杀掉就行了！”
“那可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还是威廉大哥想得周到！这下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六个人瞬间活跃起来，有人掏出烟点上，有人端起酒杯，有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们开始聊起那些年他们的辉煌，聊起了下个月将要举行的地下拍卖会，语气轻松自在。
对李奥的恐惧，对科尔顿家族的忌惮，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威廉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但眼底没有笑意。
这群人已经废了。
他们坐在十老头的位置上，享受着黑帮最高权力带来的荣华富贵，却早就忘了这个位置的下面堆满了白骨。
他们以为请了揍敌客就万事大吉，以为躲在庄园里就安全无虞，以为这个世界还会按照他们熟悉的规则运转。
但规则已经变了。
威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要不是科尔顿家族做得太过，他也想把十老头重新换一批上来。
换一批有血性、有胆量、能扛事的人。
因为坐在一群废物中间，他也迟早会被拖下水。
可惜，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山风穿过庄园的围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八百米外的山路上，两道身影正朝庄园走来。
一个白衣，一个暗紫色和服。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站在高处警戒的黑帮打手看到了他们，有人举起对讲机，有人握紧了枪。
李奥没有停步，柯特也没有。
庄园的大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