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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心仰面躺在木板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裂开的细缝。
这床她睡了三天了，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今天晚上，它格外硌人。后腰那里有一块凸起的木节，怎么调整姿势都躲不开，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翻了个身，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她知道，真正让她睡不着的，不是那块木节。
脑海中那些话还在转——叶强说“你在我面前不用拘谨“，说“我会托举你“，说“好好照顾你“，说“一直陪着你“……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当时的语气，平稳的、温柔的、笃定的，像一枚枚石子投进她心里，到现在涟漪还没散尽。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忍无可忍似的，双手猛地捂住脑袋，闷声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不要再想了！“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声音被棉花吞掉大半，可语气里的焦躁一点没少。
“我已经有冷曜了，不能再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扰乱我和冷曜的关系……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她狠狠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匀，装出一副真的要睡的样子。
夜重新静了下来。走廊尽头的水管偶尔传来“嘀嗒“一声，隔壁舍友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响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可没过一会儿，那双眼睛又睁开了。
顾心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把什么东西从肺里一点点抽出来，却抽不干净。她的眼神有些放空，睫毛在月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只讲给自己听的：
“……我和冷曜，真的在一起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可屋里没有人回答她。
“他现在在哪里呢？“
窗外的风穿过树枝，沙沙地响着。她偏过头去看向那扇窗，夜色把一切都吞成模糊的轮廓，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淡淡的。
“……在做什么呢？“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也在想我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顾心不再翻身了，就那样安静地躺着，眼睛望着窗外那半片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轮廓，和偶尔眨一下的眼睛，证明她还醒着。
顾心拖着步子走下楼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晨光从楼道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照在她脸上，把眼底那两团青黑色映得格外明显。她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这会儿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
手里攥着那件外套——叶强的外套——面料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
“完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楼洞，头发被晨风撩起来，也顾不上捋，脚步急匆匆的，差点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