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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沉水香(第1/2页)
小半个时辰后,我刚走出侧殿的朱漆门槛,抬眼便撞进孟闻舟的视线里。
孟闻舟迎面走来。
“怎么在这儿?”
“宫人说,书房是商议要事的地方,我不可在门外窃听,便领我来了此处。”我语气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孟闻舟视线越过我,看向殿内。
我轻声问:“木芙蓉,在什么地方?”
孟闻舟收回目光,握住我的手,将我手指包裹在他掌心里。
“我带你去。”
他牵着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蓦地顿住,又一次回头望向那座侧殿。
我心弦发悚。
却万万不能出声催促,以免暴露我的焦急心虚。
孟闻舟忽然放开我的手,抬步往殿中走去。
我抓住他手腕。
“我饿了,看完木芙蓉,能不能早些回去?”
他目光回落到我脸上,面无表情地盯了片刻,视线往下,停留在我握住他的手上。
缓缓后,他勾起唇角,回握住我的手:“好。”
此处离庭院不远。
我双腿有点儿僵酸,但只有自己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叫他瞧出来异样。
到了开满木芙蓉的岸边,孟闻舟问:“从前可曾见过?”
木芙蓉别名拒霜花。
秋江寂寞,不怨东风,唯有此花独殿群芳,便为拒霜。
我摇头。
东宫多的是稀罕花草,上回夜里见的犹如雪团一般的花,我至今都不知那是什么。
孟闻舟又说:“这花眼下是胭粉色,到了傍晚便沉作酡红,到那时更好看。”
“我想看。”我说。
孟闻舟略微诧异地看向我。
以往除了练弩,我从未明明白白地跟他开口,想吃什么,想看什么,仿佛这世间再没有能叫我感兴趣之物。
但现在我说,我想看。
“今日来不及,要赶过门礼,”孟闻舟揉着我掌心,说,“明日,明日再带你过来看。”
到现在,他还没忘记过门礼的吉时。
好巧不巧的,离开东宫前,卫昭追了上来。
“殿下有要事同将军商议。”
孟闻舟漫不经心道:“方才那些文书,我都看过了。事都不急,改日再说吧。”
“有些见解,殿下要同将军当面详议,”卫昭语气为难道,“方才殿下略有不适,让将军稍作等候,将军便自行离开,这……”
方才那小半个时辰,太子都与我在一块儿,确实并没有同孟闻舟说上话。
孟闻舟说:“他既然身体不适,就先养着,我有事。”
“将军有何事?”
“纳妾,”孟闻舟满面春风,“早前便看好的吉日吉时,这会儿回去能赶上。”
卫昭的目光从我面上扫过,眸光微闪。
“可是殿下在等着将军。”
孟闻舟皱起眉头。
事有轻重缓急,但凡重事,他也不会懈怠。可今日为的什么,文书他同詹事一同看过了,觉得远远没到火烧眉毛的程度。太子还这样催着,究竟为何。
我问:“我只能做妾么?”
他看向我。
“嗯。”
大概在他看来,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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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坐八抬大轿,穿凤冠霞帔,与夫君持同心结,拜天地,”我真心实意地说,“我不想做妾。”
孟闻舟置若未闻,对着卫昭说道:“我先回去,带江桃行完了礼,再来东宫。”
“大抵是什么时辰?”
“落日前。”
“恐怕不成,”卫昭急声说,“将军,纳妾改日再纳便是,还怕往后没有良辰吉日?”
孟闻舟没理会,拉着我的手转身往东宫外走。
我求着他。
“做妾,行,但能不能别那么简陋?我的一辈子,就这么从偏门入了,一杯茶一纸书,便算尘埃落定……我不想这么寒酸,仿佛我命如草贱!”
孟闻舟停步:“你想如何?”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说:“我想要府里铺红绸,挂红灯笼,房里有红帐和龙凤双烛,还想要凤冠霞帔,绣着鸳鸯的喜帕。那喜袍你亲手挑起来,便算礼成。”
孟闻舟目光很淡:“那是娶妻。”
我急道:
“我不要你八抬大轿,那会被人置喙,也不合规矩。我想要的那些东西,是府门关起来做的,外人瞧不见。”
他提醒:“即使有龙凤双烛,名分也不会变。”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就当我自欺欺人,有了那些,我便能哄着自己,至少我是被人珍重着的,哪怕是妾,我也认了。”
那些东西准备起来,要许多日功夫。
卫昭见缝插针:“这些要求倒确实不过分,很多官员都是这么做的。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去,不大张旗鼓的叫外人看见,都是小事。哄得女子心花怒放,也算一桩美事。”
孟闻舟冷嗤。
“既然没摆到明面上,你却知道,很多官员是这么做的?”
卫昭平稳道:“有些妾室会对外夸赞,旁人听了,也早已不足为奇。”
我更是殷切:“旁人有的,我也要有。”
孟闻舟盯着我,凉凉道:“你以为,拖延上一日两日,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我不愿意,也一眼能看穿,我要这要那,为的是什么。
在他眼里,我是殊死挣扎的囊中物。
我低头,神态落寞。
“每个女子,都会想要拥有夫君不一样的对待。你不肯给我,我不要了便是。”
孟闻舟盯了我一会儿,终于松口。
“去马车上等我。”
然后,他转而对卫昭说:“走,去见太子。”
看着那道背影远去,我这才放下心。
能拖一日,便拖一日,谁能说了无意义。毕竟这人生,哪天到了头,都是未可知的。
-
我独自坐在马车里等着,等到日暮西山。
孟闻舟掀开车帘时,我靠着车厢昏昏欲睡,他进来,我才直起脊背。
他坐定的下一瞬,便搂我过去,叫我坐到他腿上。
那双臂牢牢将我圈在怀里。
忽然的,他低头嗅了嗅我颈部,又嗅我胸前。
“怎么?”我问。
他喉间一滚,寒厉目光如刀剜向我,一字一句道:“沉水香。”
那是太子身上常年染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