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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血肉堆砌的繁华(第1/2页)
陆知行甩了甩脑袋，尘土随着他的动作而呼呼下落。
他低头问询身下的两人：“翩翩、琴姐姐，你们还好吗？”
林翩翩还没缓过神来，只是呆呆地抬眼看向陆知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抱琴清醒得快很多，眼里满是焦急：“我没事，公子你怎么样？”
她挣扎着从陆知行身下挤了出去。
看到陆知行后背的时候，瞬间就愣住了。
五六道狰狞的血痕，像是刚学写字不久的顽童随意涂鸦的作品。
一块巴掌大小的琉璃碎片扎在陆知行的后肩上，涓涓嫣红正顺着伤口往外溢出。
陆知行温声安慰道：“没事的，琴姐姐，我不疼，帮我把那个琉璃碎片拔出来吧，我想危机才刚刚开始。”
“咚……咚……咚……”
“砰……砰……砰……”
铁杵、铁锤敲击石板的声音倏然传来。
抱琴缓缓转身，一大群穿着白色短衫，手臂上绑着白色布条的人正在砸御路、砸香炉、砸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周围不少还活着的人开始挣扎着起身，四周哀嚎一片。
有人焦急地摇晃着身边不再动弹的同伴，有人抱着怀里的孩子失声痛哭。
周围响起阵阵吟诵声，各种口音混作一团。
“无生老母睁慧眼！看那佛塔压尘寰！”
“琉璃瓦，盖佛殿，吞我良田万万千！”
“僧吃肉，官收捐，百姓饿倒在路边！”
“砸御路，烧佛殿，炸那高塔破天关！”
“弥勒降，白莲现，均田免赋享安闲！”
“不拜佛！不跪官！毁塔杀僧，共反昏天……”
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合成一股，那些握着铁杵、铁锤的人齐声呼号着。
“无生老母睁慧眼！看那佛塔压尘寰！琉璃瓦盖佛殿，吞我良田万万千！僧吃肉官收捐，百姓饿倒在路边！砸御路烧佛殿炸那高塔破天关！弥勒降白莲现均田免赋享安闲！不拜佛不跪官……”
手臂扎着白色布条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密集，逐渐连成一长串词句，像是在向他们的神明倾诉，又像是某种特殊祭典的祷告。
他们之中分出了几股，开始查看周围其他人的伤势。
遇到死去的人，他们便握着死者的手，眼神悲悯地吟诵着不知名的安魂咒
活着的，他们便杀了之后再握着他们的手，眼神依旧悲悯，同样吟诵着不知名的安魂咒。
“嘶……”陆知行疼得龇牙咧嘴。
九条千鹤将手中的琉璃碎片随意丢下，她看着愣神的抱琴冷声道：“想你家公子死在这里就继续发愣，到时候你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她和郑森趴着的位置靠近台阶，受到的冲击和碎石都少了不少。
九条千鹤背上有两三道伤痕，头发也被飞散的琉璃碎片削去一大截，郑森则完好无损。
黑灰和碎发胡乱沾在九条千鹤的脸上，宛若自九幽而来的罗刹女。
郑森紧紧地抓着九条千鹤的裙摆，眼睛里满是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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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这种惊悚的场面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九条千鹤抽出腰间缠着的软剑，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郑森，柔声安慰道：“公子别怕，千鹤会带你离开这里的，跟在我身边就好。”
说完，她又看向陆知行，沉声道：“陆公子，我们麻烦恐怕不小了，这些人多半是白莲教的人。他们不会放活口离开这里的，我们一起冲出去吧。”
白莲教是一个很独特的宗教，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信仰无生老母，初期提倡念佛持戒，规定信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是一个半僧半俗的宗教团体。
宣扬所有弟子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平等，互称姐妹，死后往生空乐乡，该教义与佛教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的说法相似。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莲教逐渐形成了两种交替显现的特质，既安善又叛逆，二者兼而有之且交替表现。
治世时，和大多宗教一样，鼓励下层百姓存心向善，友善互助；乱世时，则与佛、道相悖，主动组织农民暴动反抗，提倡斗争。
元末明初的时候，白莲教还帮洪武大帝对抗过元军。甚至洪武大帝还是朱重八的时候，也加入过白莲教。
每当乱世的时候，白莲教就会再次兴盛，宣扬弥勒降生救世，虽然黑暗势力占优势，但弥勒佛最后一定要降生，光明最后一定要战胜黑暗，主张打破现状，鼓励人斗争，带领下层百姓起义乞活。
其实很多事情也不一定都是白莲教做的，只是朝廷习惯将起义动乱归咎在白莲教身上。
眼前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就有些过于激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疯魔了。
陆知行在林翩翩耳边温声说了句“别怕，有我在”之后便撑着身体起来，盘腿坐在地上。
他扭头看向抱琴，说道：“琴姐姐，帮我包扎一下背后的伤口。”
抱琴赶忙蹲下，将自己的裙摆撕开，缠在陆知行的肩膀上做简易的包扎。
陆知行做了几个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琉璃塔，虽然有破损，但主体结构依旧稳固。
又看了一下不远处的白莲教教众，视野里能看到的已经有近百人了，而且汇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退守琉璃塔，等待官军救援。
这么大的动静南京城防军肯定是能看到的，只要在琉璃塔守上一会，就能等到官军救援。
另一个方案则是趁着现在局面还没完全被白莲教掌控，直接杀出去。
陆知行皱眉思考着。
他们几人过山门的时候都要交武器，这些白莲教却能将火药安置在琉璃塔内引爆，显然是早有预谋，寺内多半也有内应。
守在塔内虽然看似安全，但却是将生路完全寄托在别人的救援上了。
万一这些白莲教手里还有火药，那守塔就相当于是自掘坟墓。
“佛门重地，休得放肆！”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一个手持禅杖的僧人赤裸着臂膀，领着一众武僧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