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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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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邯郸的街道上行驶,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里,建信君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靠在厢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半晌,他陡然睁眼,眸子里寒光暴射,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锦缎软垫,狠狠掼在车厢地板上。
    「废物!」
    厉喝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惊得拉车的马都似乎趔趄了一下。
    他狠狠剜向跪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的那名随从:「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材!今日全因你多嘴多舌,乱了分寸,让本君被一个黄口小儿拿住话柄,颜面尽失!要你何用!」
    那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以头触地:「君上息怒!小人知罪!小人该死!求君上饶命,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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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信君越看越怒,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抬脚便欲踹去。
    「君上息怒。」郭开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坐在另一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仿佛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怒气与他无关。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君上何等身份,何必与一稚子置气,徒伤贵体?他老子当年都被君上赶走了,何况他一个小儿?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和那层王孙皮子,行事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正如开之前与君上说的,来日方长,赵珩在邯郸的一举一动,他这『通秦』的苗头名声,不都在君上股掌之中麽?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于王上面前,或于朝堂之上,稍加点拨,巧加引导……」
    建信君抬起的脚在空中顿了顿,终究缓缓放下,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郭开见他听进去了些,身子便朝那边略倾了倾,劝慰道:「今日君上受的这点委屈,我家公子偃,可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待得来日,必有厚报,定让君上连本带利,风风光光的收回来。」
    建信君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但随即又阴沉下来。
    「还有那个紫女!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贱人,也敢在本君面前拿腔作势,故弄玄虚。此女,连同她那醉月楼,本君定要查个底朝天!让她知道,在这邯郸城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郭开眼神微凝,沉吟一瞬,劝道:
    「君上,醉月楼能在邯郸最繁华处立足多年,背景恐怕深不可测。早年隐约听闻,与平原君府上,甚至与已故的威后都有些说不清的关联。威后虽薨,但馀泽犹在,朝中受过其恩惠的老臣不在少数。平原君虽近年老病,深居简出,可毕竟名望犹存,门客故旧遍布朝野。此时若贸然与之冲突,恐非上策。」
    「平原君?」
    建信君嗤笑一声,不屑道:「一个躺在榻上等死的老朽罢了。本君上月去探病,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进气多出气少,还能有几日活头?树倒猢狲散,等他两眼一闭,那些所谓的故旧门客,失了主心骨,还能翻天不成?何足为惧!」
    郭开眼中精光一闪,捻着胡须的手指略顿,不再就此事多劝,只是沉吟着点了点头:「君上心中有数,洞察分明,自是最好。」
    他转而道:「至于那紫女的来历底细,君上放心,开回去便遣人细细打探。一介女流,敢如此拂逆君上,背后必有所恃。知己知彼,方能谋定后动,一击即中。」
    建信君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尽管查,万事我担着。」
    「喏。」
    ……
    假母领着雪女,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醉月楼后巷一处僻静小院。
    直到关上门,将那巷子里偶尔路过的人声车马声隔在外面,她才像是真正松了口气,后背抵着门板,心有馀悸的拍了拍胸口。
    暮色四合,小院的天光暗淡下来。
    几株半枯的矮树在墙角投下模糊的暗影,显得格外寂寥。
    假母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身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雪女,忍不住又低声絮叨起来:
    「我的小祖宗,你今日也太心实了。那万钱,我又不是真贪图,是这世道,你我这样的人,无根无基,若不趁着眼下有机会,攒些立身的本钱,哪天……这醉月楼容不下我们了,我们可怎麽活?喝西北风去吗?」
    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雪女,见她瓷白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心中更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责备:「你真以为,你那位……还会时时记挂着咱们的死活吗?」
    雪女脚步未停,雪色长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假母跟在她身侧,瞥了一眼雪女那张在暮色中愈发显得白皙清冷的脸,心情复杂,继续絮叨:
    「而且,那公子珩,我看也未必安了什麽好心。我曾经隐约听人醉酒时提过,当年春平君声望正隆,本已拜相在即,却被送往秦国为质,背后似乎就有这位建信君使力推动,多方构陷。
    你说,今日公子珩一见建信君,便那般针锋相对,说不定…就是旧怨发作,拿你当个由头,落建信君的面子罢了。哪里是真爱什麽箫乐,惜什麽才艺……」
    雪女脚步微顿。
    她抬起浅蓝色的眸子,看了假母一眼,浅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院里,显得格外清冷。
    「我最开始奏曲的时候,他就找到我了。」
    假母一愣:「什麽?」
    「我看见了。」雪女说,「他听见箫声,走到栏前,就看向我藏身的那处帘幕。」
    假母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麽意思?他…他怎麽找到的?」
    雪女不再解释,只是抿了抿唇,转过身,抱着那管青玉箫,朝着院内那间小小的厢房走去。
    假母站在原地,皱着眉,细细琢磨雪女的话。她隐约明白了一点什麽,那赵珩,或许真是因为箫声才注意到雪女的。
    可那又如何?王孙公子,一时兴起,见猎心喜罢了,过后还能记得几分?
    这世道,最靠不住的便是贵人的一时兴致。
    她摇了摇头,抬脚跟上去。
    两人走到屋门前。
    假母伸手推门,嘴里还在念叨:「不管怎麽说,以后去春平君府,你得多长个心眼,莫要多嘴,那些贵人府邸,规矩多,人心也……」
    门开了。
    假母的话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化为惶恐与敬畏。她僵在门口,竟忘了迈步进去,仿佛那门槛之内,是什麽龙潭虎穴。
    屋里没有点灯,比庭院更加昏暗。
    靠窗的木案旁,坐着一个妇人。
    她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料子普通但剪裁得体的素雅衣裙,长相妩媚动人,眉眼精致,即便只施了极淡的妆容,也掩不住那份天然的风情与成熟韵致。
    此刻,她正端着一只陶盏,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神态悠闲,仿佛坐在自己家中。
    在她身侧,则侍立着一个老妪。老妪面无表情,年纪不小了,脸上皱纹很深,面相凶狠,腰间佩着一柄式样古朴的短刀。
    雪女看到妇人,也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但她没有像假母那样失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向屋内。
    假母终于回过神,慌忙躬身,陪笑道:「您……您怎麽亲自来了?老身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她腰弯得很低,几乎要跪下去。
    妇人放下茶盏,没理会假母。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假母,直接落在雪女身上。那张妩媚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朝雪女招招手,声音又软又亲昵:
    「雪儿,过来,到母亲这儿来。」
    雪女站着没有动,怀里依旧抱着那管箫。
    假母额上冒出冷汗。她乾笑着,试图打圆场:「夫人,雪女姑娘她今日受了些惊吓,所以……」
    妇人笑容不变,只是声音依旧轻柔道:「怎麽?如今攀上了赵国王孙的高枝,便连母亲也不想认了?还是说——」
    她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目光从雪女身上移开,斜睨了假母一眼,又落回雪女清冷的脸上:
    「凭着我当年一时兴起教你的那点微末箫艺,就真觉得自己值了万金一曲,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可以不听母亲的招呼,自作主张了?」
    假母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
    「夫人明鉴,雪女绝无此意!老身正要派人去禀告你今日之事,今日实在是那建信君突然到来,借酒装疯,言语无状,老身……提出万钱一见,本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绝无他意,谁知他竟真掏了钱!
    老身无奈,才让雪女出面,想着敷衍过去,绝不敢误了夫人的大事!后来……是那公子珩突然出现搅局,事情才变成这样……老身一直谨慎,绝未多言半句!」
    妇人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直到假母说完,才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为了区区万钱,」她声音冷了几分,「险些坏我大事,还有脸在这里辩解?」
    她眼神一瞥,甚至无需言语,侍立在旁的那个凶恶老妪便已立刻动了。
    她身形看似老迈,动作却异常迅捷,两步便跨到假母面前,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厢房里炸开。
    假母被这一巴掌抽得整个人歪倒在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被打懵了,趴在地上,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那老妪面不改色,似乎还要上前。
    一道素白的身影倏的动了。
    雪女一步跨前,竟直接挡在了假母身前。她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清凌凌的直视着坐在案后的妇人。
    老妪仍然面无表情,但到底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动作一滞,下意识看向妇人。
    妇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些许讶异,但随即,只是玩味的看着这一幕。
    雪女没理老妪,转身就要去扶地上瑟瑟发抖的假母。
    假母却猛地回过神,触电般轻轻推开了雪女伸来的手,她不敢看雪女,甚至不敢起身,就势跪伏在地上:
    「夫人饶命,老身知错。老身再也不敢了,实在是那建信君势大,老身也是没法子…绝没有误事的心思,那赵珩公子出现后,老身也一直谨慎,未曾透露半分不该说的……」
    妇人听着,脸上的冰霜慢慢化开一些。她站起身,步履款款的走到假母身边,弯下腰,亲手将假母从地上扶了起来,仿佛刚才下令打人的不是她。
    「好姐姐,快起来。」她叹了口气:「你我也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我是什麽样的人,你还不清楚麽?若非信得过你,我岂会将雪儿托付给你照看?这偌大的邯郸城里,龙蛇混杂,我也就放心你这里这一处清净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仔细地为假母理了理方才被打歪的发簪,又将散落的头发别回耳后,动作细致温柔。
    「罢了,念在你终究机警,没将我牵扯出来,还算忠心可嘉。那万钱,既是你挣来的,便归你吧,算是压惊。」
    假母受宠若惊,半边脸还火辣辣的疼,却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身的钱,自然都是孝敬夫人的,老身……」
    「诶,」妇人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你就拿着。我还能缺这点钱不成?」
    假母不敢再推辞,喏喏称是。
    妇人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雪女。
    「至于那赵珩……我倒是要谢谢你,姐姐。」
    假母一愣,没明白这谢从何来,忙道:「夫人,那公子珩虽说了聘师之事,但也言明可以商量。雪女若不想去,或觉得不便,其实也可寻个由头推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去。」妇人打断她:「为什麽不去?」
    假母怔住。
    妇人却不看她,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眼中甚至漾起一层水光,带着几分歉疚和怜爱,她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了雪女微凉的手,将那柔若无骨却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雪儿啊,」
    她叹息一声:「这些年,不是母亲心狠,不管你,不认你。实在是你那位后父身边,我也还未彻底站稳脚跟,处处都是眼睛,步步都得小心。我自己尚且如履薄冰,风雨飘摇,怎麽敢让你跟着我,去担那份惊,受那份怕?母亲是心疼你啊!」
    她轻轻抚摸着雪女那头冰凉顺滑的白色长发。
    「但这一次,是个机会。只要你听母亲的话,好好接近那位赵珩公子,得其欢心,得其信任……」
    雪女抬起眼。
    浅蓝色的眸子,映出妇人妩媚而野心勃勃的面容。
    妇人笑了:「你那位后父,定会对你刮目相看,喜爱上你的。届时,母亲不但能借你在邯郸彻底站稳脚跟,风风光光,也有机会将你的存在,正式告知于他。让他知道,他还有你这麽个冰雪聪明丶才华出众的女儿。」
    雪女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颤。
    妇人仿佛没有察觉她细微的抗拒,声音更轻,道:
    「你想想,雪儿。待你父亲将来……更进一步,登上那赵王大位。你便是名正言顺的赵国公主,金枝玉叶,尊荣无限。再不必躲在这陋巷小院,看人脸色,仰人鼻息,朝不保夕。那是什麽样的日子?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天下珍奇任你取用,万民敬仰……」
    她看着雪女低垂的眼睫,轻声问:「难道不比现在,强过千倍万倍麽?」
    雪女抿着淡色的唇,被她自己咬得几乎失了血色。单薄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抖起来。
    妇人松开手,退后半步,依旧微笑着,看着她。
    「好孩子,母亲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你知道该怎麽做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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