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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牌递声,无量堂门气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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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牌递声,无量堂门气发烫(第1/2页)
    湿鞋被红线勒住,石阶上的黑水退了半尺。
    沈渡的尾音还卡在石壁刻纹里,冷气贴着鞋印往下滑。
    “正十三,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小布鞋挪到陈无量鞋边,鞋口里的红线缩回半截。
    “我不是你的。”
    沈渡低低笑了一声。
    “你连自己都算不上,一口拆出来的童声,一只塞进路里的鞋,没有脚,没有名,没有身,凭什么说归谁?”
    马九乙把刀背横在胸前,肩背绷得发紧。
    “拿孩子的声音做局,你们千机门真会给祖宗长脸。”
    “马赊刀,你现在骂我,柳三绝听了怕是不高兴。”
    “少拿柳先生压我。”
    “那就拿账压你。”
    石壁里渗出水声,沈渡的话顺着水线往前钻。
    “十年前,天机门旧刻让三十七棺站落成,千机门顺手让它跑得更稳。”
    “若没有柳三绝那一刀,苗溪渡早被水吞了。”
    “你们救下孩子,也该给他磕一个。”
    陈无量把铜棒横到墙缝前,棒头抵上鞋印边的黑水。
    “救人的是人,吃人的是账。”
    “你拿半句真话洗一锅黑米,洗不白。”
    石壁里静了几息。
    “陈掌柜这张嘴,比哭声还难听。”
    “多谢,骂人不费嗓子。”
    小布鞋鞋口的红线又短了一寸,黑水顺着线头往里咬。
    马九乙压低嗓子道:“它扛不了多久。”
    陈无量低头看它。
    “带路,我压后。”
    小布鞋没走。
    “他会追。”
    “他追我合算。”
    马九乙偏头看他。
    “你还挺会给自己抬价。”
    陈无量在怀里摸了半天,只摸出最后一小片盐肉。
    他盯着那点盐肉,眉头拧得更紧。
    “就剩这点。”
    马九乙道:“这时候还舍不得?”
    “这是命价。”
    他把盐肉塞到小布鞋鞋口边,指尖在鞋帮上按了按。
    “白米暖脚,姜盐留人,盐肉认岸。”
    “你若真想回去,走前头,别回头,别喊名。”
    红线把盐肉收进鞋里。
    “我没有名。”
    “省事,少一笔错账。”
    小布鞋往石阶深处走去。
    后头那只湿鞋还跟着,隔几级台阶响一下。
    黑水没再扑上来,只贴着石缝慢慢淌。
    石阶到了尽头,山腹空洞露出来。
    洞里有一汪死水。
    水上架着窄木板,木板尽头立着一扇黑木门。
    门高三丈,嵌进山壁,门缝长着沉阴木根。
    根须扎进水里,又从水下伸向看不见的地方。
    门前摆着十三个小石墩。
    前十二个都有鞋印,最后一个空着,没有灰,也没有刻痕。
    马九乙一眼扫过去,喉咙发紧。
    “缺一守门童。”
    陈无量盯着第十三个石墩。
    空墩干净得扎眼。
    它不像没人坐过,倒像有人天天擦洗,专等该来的人落座。
    掌心柳印顶着皮肉发烫,陈无量把手背往衣角上蹭了蹭。
    小布鞋停在空墩前。
    “我坐不上去。”
    陈无量问:“为什么?”
    “没有脚。”
    马九乙绕着石墩看了一圈,用刀背挑开边缘水垢。
    “前十二墩压的是脚气。”
    “第十三墩没鞋印,正十三原本就不用脚。”
    陈无量想起黑石门槛上的旧刻。
    十三童声引山。
    他把铜棒搭上黑木门。
    门里传出三下回音。
    很远。
    很轻。
    像有人隔着门,也用什么东西回了他三次。
    半月扣烫得喉口发疼。
    马九乙立刻按住赊刀。
    “别开门。”
    陈无量没应。
    马九乙往前半步,挡住门缝。
    “柳先生那句我没改。”
    “陈半仙在门上。”
    “门一动,活锁就可能散。”
    小布鞋问:“活锁是什么?”
    没人接话。
    水面翻上来一片碎木。
    木片上刻着半个沈字。
    马九乙伸刀去挑,陈无量用铜棒拦了他一下。
    “别碰。”
    碎木顺水漂到木板边。
    沈渡的声音从木片里出来。
    “陈掌柜,站到门前了,怎么还不动?”
    陈无量道:“等你报价。”
    “今日不谈买卖。”
    “那你来随礼?”
    “送个消息。”
    碎木在水里转了半圈。
    “无量堂门口,刚去了一位客人。”
    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停住。
    马九乙当场骂道:“他在乱你心。”
    沈渡不急不慢。
    “陈掌柜可以不信。”
    “小聋子耳聋,听不见敲门。”
    “可他闻得到味。”
    “门外摆一碗白米姜汤,再放一枚刻陈字的半月扣,你猜他开不开门?”
    陈无量手背的青筋绷了起来。
    碎木撞上木板,发出轻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牌递声,无量堂门气发烫(第2/2页)
    “别急,我没动他。”
    “守门童要活的,吓坏了,局就不好看了。”
    马九乙牙关压响。
    “沈渡,你敢碰无量堂,柳先生不会放过你。”
    “柳三绝若管得住我,十年前就该把沈字牌从苗溪渡拔干净。”
    沈渡话里带着轻快。
    “马赊刀,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他不是不想管,他也在等陈无量走到这里。”
    水面起了一圈细纹。
    第十三个空石墩上,浮出一个小手印。
    五指分明。
    陈无量认得。
    无量堂门槛边,小聋子擦香灰时,经常留下这样的印子。
    马九乙也看清了,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守门童局真牵上他了。”
    陈无量没骂人。
    他从油布袋里取出沉阴木根须。
    根须在他掌中扭了扭,一头指着黑木门,另一头往北偏去。
    隔着山,隔着水,像在找无量堂那道门槛。
    袁大嘴那枚铜钱还压在第七桩。
    无量堂门气,苗溪渡气口,万堡山旧门,被一条账线拴在同一处。
    沈渡道:“陈掌柜,开门,找陈半仙。”
    “回头,救小聋子。”
    “你一向会算,这两笔哪笔贵?”
    陈无量把根须收起。
    “你说错了。”
    “哪里错?”
    “无量堂做买卖,从不让客人定价。”
    他看向马九乙。
    “刀借我。”
    马九乙眼皮跳了跳。
    “你想干什么?”
    “断线。”
    “这线连三处门气,断错了会讨命。”
    “那你来。”
    马九乙舌尖顶了顶腮帮。
    “我就知道你借刀没好事。”
    陈无量把铜棒横在第十三石墩前,压住那只小手印旁边的水纹。
    “柳三绝旧刻写得明白,不许以活童补门。”
    “现在有人拿小聋子补门,你天机门的账,自己清。”
    马九乙被这句话顶住,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沈渡的声音从碎木里透出来。
    “马赊刀,你敢动柳三绝的旧账?”
    马九乙低头看赊刀。
    后颈残钩又渗出血,血滴进领口,衣料暗了一块。
    “柳先生让我递刀,没让我跪着看人改账。”
    陈无量道:“这句还算人话。”
    马九乙斜了他一眼。
    “少占便宜。”
    “断完我要是没命,布钱免了。”
    “想得美,死人账照收。”
    马九乙骂了半句,蹲到空石墩前,用刀尖对准小手印边的细纹。
    小布鞋忽然挡到刀前。
    “别划这里。”
    马九乙停手。
    “为什么?”
    “这是活门气。”
    “划了,北边那个孩子会疼,账会从他身上讨。”
    陈无量问:“划哪儿?”
    小布鞋挪到黑木门左下角。
    沉阴木根在那里打了个小结,结里压着一枚黑米。
    黑米泡在水里多年,却还鼓着,米皮上浮着沈字细纹。
    “这里。”
    马九乙低头一看,额头汗珠滚进眉骨。
    “沈字改账点。”
    碎木牌沉了半寸。
    “正十三。”
    小布鞋鞋口的红线垂到水面。
    “旧规里没有活童。”
    “我不想再借小孩的脚。”
    陈无量把铜棒搭上黑米结。
    “马九乙。”
    “知道。”
    赊刀落下。
    黑米从中裂开,米浆黑得发沉,落进水里后,整片山腹水位往下矮了一寸。
    苗溪渡第七桩边,袁大嘴胸口一顶,血从嘴角涌出。
    竹姑扑过去扶他。
    “袁爷!”
    袁大嘴两只手扣着听水盅,脸贴在石桩边,气还没喘匀,嘴先动了。
    “叫胖爷,别乱抬辈分。”
    盅底的小聋子铜钱烫得发红。
    他把耳朵贴上去,听见很远的北边,有指甲在门槛上轻轻划过。
    三短一长。
    无量堂暗号。
    门槛香灰还在。
    小崽子还守着门。
    袁大嘴咧嘴,血沫沾在牙边。
    “老陈,小崽子没开门。”
    万堡山里,黑米结彻底散开。
    第十三石墩上的小手印退进石面。
    碎木牌裂出一道缝。
    “陈掌柜,你又毁我一处好局。”
    陈无量收回铜棒。
    “记账。”
    “以后一起赔。”
    碎木牌沉进水下。
    黑木门后,回音却多了一下。
    原先三下。
    现在四下。
    马九乙握刀的手收紧。
    “门醒了。”
    小布鞋退到陈无量身边,鞋口里的红线贴在盐肉上,不再发黑。
    门缝里,传出一缕很淡的哭声。
    陈无量听了半息,喉口半月扣烧得发疼。
    那哭声里,有陈半仙的尾音。
    也有悲鸣门的起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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