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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笑低着头，看着课本。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蚂蚁在爬。他看着那些蚂蚁，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怕归怕，做归做。安陵侯说的，顾老师说的，我也说的。”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觉得写得不错。字虽然丑，可意思到了。意思到了，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没有云，没有风，没有神。只有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暖暖地照着大地。他忽然想起安陵侯。想起他在清河杀那些世家门阀，想起他在罗马抱起那个婴儿，想起他带着上亿大军杀回大楚。他做的那些事，陈笑做不了。可他的那种不怕，陈笑可以有。不怕。不怕高考，不怕失败，不怕被别人看不起。不怕。怕归怕，做归做。做了，就不怕了。
陈笑低下头，继续看书。他把课本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看一本从来没读过的书。他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的东西，很多细节，很多关联，很多有趣的地方。他忽然觉得，学习不是一件苦差事。学习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它让你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让你看到你看不到的世界，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林小禾在旁边做题，做得很认真，眉头皱着，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她做到一道难题，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她用笔戳了戳陈笑的胳膊，小声问:“这道题怎么做？”陈笑凑过去看了看，是一道数学题，关于函数的。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写了几行公式，递给她。林小禾看了看，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谢了！”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了。顾老师站起来，拿起教案，走出教室。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肩膀很窄，蓝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更白了。陈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历史老师。他是一个活着的安陵侯。他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该做的事。不怕。不怕被误解，不怕被冷落，不怕被遗忘。他只是做。做了二十年，还要继续做。做到做不动为止，做到死为止。
陈笑站起来，走到走廊上。走廊里有很多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闹，有的在眺望远方。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笑容照得发亮。陈笑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有人在用墨笔在地上画画。
他忽然想起校长讲的那个故事。安陵侯最后回到了清河，在那棵槐树下，喝茶，看云，发呆。他活到八十岁，死了。百姓白衣送他，百里不绝。陈笑不知道，自己八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人送他，会不会有人记得他，会不会有人讲他的故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十六岁，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时间可以学习，可以犯错，可以改正，可以进步。很多时间可以交朋友，可以谈恋爱，可以吵架，可以和好。很多时间可以笑，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安静。很多时间可以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吸进肺里，吸进心里，吸进骨头里。那口气很暖，很甜，像是春天的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