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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华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地狡辩。
陈才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站了起来。
「林厂长，技术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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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再多藉口，也改变不了事实。」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渡边雄一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们红星厂的产品，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中国乃至世界各地复杂的用电环境。」
「黑子。」
陈才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铁塔般的黑子，立刻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林建华愣住了。
「你……你的样机呢？」
陈才淡淡一笑：「我的样机，不需要提前准备。」
片刻之后，黑子和另外两个退伍兵，抬着一个同样用木箱装着的东西走了进来。
但这个木箱，比林建华的那个，要大上一圈。
当着所有人的面，黑子撬开了木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陈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在这个黑白电视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一台屏幕如此巨大的彩色电视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它那现代感十足的塑料外壳，简洁流畅的线条，和旁边那台笨重的木壳「金星牌」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时代的产品。
林建华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彩……彩电？」
他做梦都没想到，红星厂拿出来的，居然是彩电！
他们上海一厂，搞了那么多年，连彩电的影子都没摸到！
「渡边先生，请继续你们的测试吧。」
陈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日本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红星彩电的电源线，接到了他的调压器上。
通电，开机。
没有恼人的电流声，只有一声清脆的「嘀」。
下一秒，二十寸的巨大屏幕上，迸发出绚丽的色彩。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广交会宣传部门提供的风光片。
蓝天，白云，碧绿的田野，盛开的鲜花……
那色彩是如此的鲜艳丶饱满，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整个会议室，瞬间被屏幕上的光芒照亮。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开始吧。」
陈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日本技术员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开始转动调压器上的旋钮。
他先是模拟电压降低。
屏幕上的画面，稳如泰山，色彩和亮度，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又开始模拟电压升高。
画面依旧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和失真。
技术员不信邪，将旋钮拧到了极限，模拟出最极端的电压波动。
那台彩电，就像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始终巍然不动。
屏幕上，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轻盈地扇动着翅膀，仿佛随时会从屏幕里飞出来。
「啪。」
渡边雄一放下了手里的笔。
胜负已分。
这根本不是打擂台。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从黑白到彩色，从不稳到稳定，从产品到设计理念，全方位的碾压。
林建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金星牌」，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完了。
上海一厂的脸，被他丢尽了。
渡边雄一站了起来，无视了失魂落魄的林建华，径直走到了陈才的面前。
他对着陈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我为我之前的犹豫和试探，向您道歉。」
「您的产品，您的工厂，让我看到了中国电子工业真正的未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灼热的敬意和渴望。
「关于那两条二手生产线……」
渡边雄一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李四海，都大惊失色的话。
「我不卖了。」
李四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卖了？那他收林建华的钱，许诺出去的乾股，岂不都成了泡影？
陈才的眉头，也微微一挑，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想看看，这个日本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渡边雄一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陈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种落后的设备，配不上您这样优秀的企业。」
「陈先生，我诚挚地邀请您，我们三洋公司，希望能与您和您的红星厂，进行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
「我们愿意向您提供我们最新一代的全自动贴片生产线技术，甚至，我们可以考虑，在中国，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轰！
渡边雄一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林建华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技术合作？
合资公司？
这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子，能得到日本人如此的青睐？
而那个香港商人李四海，更是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知道，他彻底赌错了。
他得罪了一个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才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两条破旧的二手生产线。
他要的，是撬动这个时代工业格局的杠杆。
现在，这个杠杆，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
陈才看着目光灼灼的渡边雄一，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林建华和魂不附体的李四海。
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渡边先生，你的提议，我很有兴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度。
「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会议室里的一些……」
陈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李四海的身上。
「……无关人等，清理出去呢？」
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人纷纷一愣。
但是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