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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
顾衡脚下的记忆长河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他看到了水中倒映出的无数张狂热面孔，皆是当年沉沦于成神之路的大能修士。
太天看着脚下流淌的记忆长河，声音轻得宛若叹息：“世人皆以为成神乃是道途终点，却不知那些所谓的纪元神明……本质上，不过是概念界种在这诸天万界里的‘孽胎’罢了。”
“至少文明至高神是如此。”
顾衡闻言，眉梢狠狠一跳。
孽胎？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刻薄，甚至透着刺骨的厌恶。
更重要的是，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词。
概念界！
顾衡忙不迭问道：“这所谓的概念界，到底是个什么去处？”
在神剑文明那片满目疮痍的遗迹绝巅上，那个跪在万剑丛中形如枯槁的守墓老头，嘴里就念叨着概念界。
可那老头满嘴机锋，张嘴闭嘴都是剑祖犯下弥天大罪，害人不浅，总之是连半句像样的始末都没舍得往外吐，但顾衡是将概念界这个说辞记住了。
他觉得很重要。
至于玥听到以后的表情也有些不太对劲，顾衡也没多问，只是更加笃定了他对这个地方的好奇。
如今眼前站着的是太初道祖斩落的过去身，是曾经真正站在那个祖贤时代顶端的大修者，他的见解必然有犀利之处！
这种机会，他岂能放过？
“概念界，是个流传于极少数顶尖强者口中的隐秘猜测。”
太天长袖猛甩，脚下的记忆长河骤然掀起数十丈高的波澜，幻化出深邃无垠的绝对虚无。
“彼时，众生踏入概念境后便会察觉，那些与概念息息相关的无上意志虽然无形无质，不可捉摸，但它们绝不可能凭空存在，必定栖居于某个地方。”
“只不过那个地方众生无法涉足，甚至连感应和窥探都做不到。”
顾衡眼眸微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所以你们便把那个无法触及的源头，称作概念界？”
“不错。”
太天点头应道：“彼时我们认为，概念界与诸天万界实乃并蒂双生，好比一镜正反。”
“诸天万界的一切自然概念，无论生死时空，还是光暗水火……在诸天万界之中只是不可触摸的规则与现象。”
“但在概念界内，所有概念皆有实体！”
顾衡虽然有话可说，但他实在想不明白，抽象的概念在另一个世界具备实体，那实体又该是怎样的？
水和火在诸天万界都有明确的模样，那在概念界呢？
这可想不到呀。
太天的说辞变得愈发空洞起来：“而我们认为，概念界是个连‘时间’与‘空间’这两种概念都不复存在的‘无’，众生眼中的天地万法，在那里尽皆失去意义。”
太天苦笑了一声：“无上意志们正是通过概念隔空拨弄诸天万界的众生与万象，而握线的它们则在众生永远看不到的彼岸。”
“只可惜，无论当年我们这些自诩站上巅峰的人物推演出何等精妙的猜测，众生都连看见概念界都是奢望，更不要提佐证自己的想法了，久而久之大家便觉得这推测毫无意义，不过是痴人说梦。”
“谁都知道高天之上还有天，可既然那座天连门缝都找不到，猜得再多又能如何？”
太天眼底泛起深沉的讥诮与痛惜。
“更何况，当弱小的部落忽然借着神明平步青云时，所有的修炼者都疯狂了。”
“他们看到了全新的大道，只要与神明有因果牵连，甚至能窃取或承接那份神明权柄，便可以打破力量桎梏，亦可成为永恒不灭的存在！”
“坦途就摆在眼前，谁还会在意只存在于猜测中的概念界？”
太天看向顾衡，眼眸深处透着无尽的悲凉。
顾衡倒是能理解这种感受。
虽说只要突破了世界境，所谓寿元就是毫无意义的说辞了，但诸天万界处处皆有的概念侵蚀却是所有人都要在意的麻烦，虽然强度很低，可只要被侵蚀得太久，依然会面临衰败崩解的下场。
这完全不是老死，单纯是被磨损得受不了了，这也算是变相的寿元限制。
当然。
只要变强，就不担心这个，实力越强越能忍耐，可变强存在极限，登临概念境之后发现自己依然不能免于概念侵蚀的至强者，接下来必然还要继续选择往上，可在那个时代，唯有先贤们才有那个资质与见识开辟新境界。
先贤们都没发话，他们又能怎样？
结果文明至高神来了。
许多人醍醐灌顶，自认为新的道路出现了，也想不到是幕后黑手们别有深意的安排，这也很正常。
但太天说概念界的存在是猜测……可神剑文明那个老人所言呢？
他说第一剑祖找到了狭缝，还从狭缝之中带回了什么，估计就是那把暗剑，而那把剑如今落到了科技文明的手里。
顾衡偏过头，打破了沉默：“你听说过‘狭缝’么？”
“也是猜测。”
太天说道：“彼时的猜测认为概念界与诸天万界之间并非严丝合缝，而是横亘着特殊的夹缝。”
“跨过那道狭缝，便是一切概念，包括时空皆不存在的概念界，除了概念本身，众生踏入其中都会在刹那间归于虚无。”
“但狭缝本身却依然有残存的概念在流动。”
太天语气轻缓，神色间带着对未知的敬畏。
“虽然那里的时空紊乱不堪，因果交错，甚至连基础的生死概念都会变得模糊扭曲……但终究，那是众生凭借肉体凡胎，尚能勉强踏足、甚至苟延残喘的边缘地带。”
听到这里，顾衡心里禁不住泛起了嘀咕。
时空错乱，概念模糊，但众生偏偏能够踏足生存？
纪元墓场不就是这么个德行么？
埋葬着无数纪元的文明残骸与神明遗骨，概念将其紊乱，概念侵蚀也是随时都可能要人性命，若说什么地方称得上诡异也就是那里了。
难道说。
诸天万界八大秘地之首的纪元墓场，就是那道“狭缝”？
顾衡发现太天似乎对某些后世之说知晓些许，比如如何划分三类纪元神明，可他似乎对纪元墓场并不了解。
倒是个奇怪的人。
可说到底，这位少年能被称之为人就已经很怪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