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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5章暗室密谋，风雨欲来(第1/2页)
沪上的深秋，夜雨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黄浦江畔的夜色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但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老宅深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凝重。屋内没有点大灯，只在红木方桌中央燃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惊得灯影在墙壁上剧烈晃动。
贝贝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块温润的玉佩。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铺开的一张泛黄图纸上，那是齐啸云费尽周折才弄到的赵府后花园暗道图。
“赵坤生性多疑，自从上次鸿运楼的事情之后，他府上的守卫比巡捕房还要森严。”齐啸云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雨幕，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尤其是书房和那间密室，据说他从不让任何人单独进去，连他最信任的副官李探长，也只能在门口候着。”
“越是这样，越说明那里藏着我们要找的东西。”莹莹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贝贝手边，眼神中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锐利，“姐姐，我查过赵坤当年的行事记录。他在民国十六年莫家出事后的那三个月里，频繁出入一家名为‘文宝斋’的古董店。那家店的老板，其实就是他专门用来伪造文书的幕僚。”
贝贝抬起头，那双在江南水乡练就的清澈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你是说，那份能证明父亲清白的原始印模，或者赵坤伪造通敌信的底稿，就藏在那间密室里？”
“极有可能。”齐啸云转过身，走到桌边，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的一处角落，“这里是赵府书房的夹墙。根据我父亲当年在政界的老友透露，赵坤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最致命的把柄放在自己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这样他才能睡得安稳。”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青瓦上，像极了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蹄声。
贝贝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衣，袖口扎得紧紧的，那是为了方便行动。十七年的渔家生活，赋予了她不同于沪上名媛的矫健与韧性。她看着齐啸云和莹莹，声音虽然轻柔，却掷地有声：“啸云，莹莹，这次行动凶多吉少。如果我被抓住了，你们千万不要露面，带着母亲和养父母立刻离开上海。”
“别说傻话！”齐啸云一把抓住贝贝的手腕，掌心滚烫，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心疼，“我说过，这次行动我是主导，你只是配合。要抓也是抓我，绝不会让你涉险。”
“啸云哥哥说得对。”莹莹也走上前，握住贝贝的另一只手，三人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当年因为大人的恩怨，我们被迫分离了十七年，如今好不容易团聚，绝不能再分开。赵坤不倒，我们谁都不安全。”
贝贝看着眼前这两个深爱着自己的人，眼眶微微发热。她反手握住他们，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但必须按计划行事，绝不能硬拼。”
根据计划，今晚是赵坤举办小型家宴的日子，府内虽然守卫森严，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前院。齐啸云利用齐家的名义送了一份厚礼，为潜入创造了机会。而莹莹则负责在外围接应，利用她这段时间在名媛圈建立的人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子时一到，前院会有短暂的混乱，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齐啸云看了看怀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贝贝，你的身手比我灵活，进入夹墙取东西的任务，只能拜托你了。我会引开门口的守卫。”
贝贝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绣花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这是她特制的工具，既能用来开锁，关键时刻也能防身。“放心，我在江南水乡摸鱼捉虾练出来的本事，不会比那些巡捕差。”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紧张的气氛。
莹莹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小包药粉，递给贝贝：“这是我从教会医院的一位老神父那里求来的迷烟，无色无味，撒入风中即可让人短暂昏睡。你进去后若遇到下人，切记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贝贝郑重地接过药粉，贴身收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终于，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行动！”齐啸云低喝一声，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融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黄包车早已等在弄堂口，车夫是老莫家当年的旧部，不用言语，拉起车便向着赵府所在的静安寺路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污垢。
赵府坐落在一片幽静的花园洋房区，高墙电网，宛如一座堡垒。齐啸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撑起一把黑伞，大摇大摆地走向正门。而贝贝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侧面的围墙。
墙内，赵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传来。贝贝伏在灌木丛中，避开了两拨巡逻的保镖，凭借着齐啸云给的图纸，熟练地绕过了监控死角，摸到了书房的后窗。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贝贝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轻轻探入窗缝。这是她在码头混迹多年学会的开锁技巧，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告诉她，里面的插销已经松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雷雨的掩护下微不可闻。
贝贝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混合着陈旧的纸张气息。她不敢大意，迅速闪身躲进巨大的红木书架阴影中。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她看清了书房的布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江山万里图》。图纸上标注的夹墙，就在这幅画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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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办公桌挪去。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幅画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帅，这是今晚的宾客名单，请您过目。”是李探长的声音。
贝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办公桌旁有一个巨大的落地花瓶。她身形一闪，钻进了花瓶后面的死角，紧贴着墙壁，一动也不敢动。
门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赵坤似乎心情不错，哼着京剧的调子，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放着吧。”赵坤的声音沙哑而傲慢，“今晚的宴会还算顺利，那些洋人对我提出的合作很感兴趣。只要拿下这批军火生意，齐天城那个老东西就不足为惧了。”
李探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帅，听说齐家的公子今晚也来了，而且……刚才守后门的兄弟说，好像看到有个黑影翻墙进来了。”
贝贝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袖中的绣花针，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赵坤冷笑一声：“黑影？这府里进只苍蝇我都得知道。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偷情吧。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去书房外面守着，我要去密室里取那份文件，今晚就要发给洋人签字。”
听到“密室”二字，贝贝心中一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赵坤站起身，走到那幅《江山万里图》前，伸手在画轴顶端的机关上按了几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暗门。
赵坤闪身进去，却没有完全关门，似乎是因为手里拿着文件需要进出。
就是现在！
贝贝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赵坤出来，暗门关闭，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咬紧牙关，趁着赵坤转身的瞬间，像一只猎豹般从花瓶后窜出，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暗门之内。
暗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密室。贝贝刚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赵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关闭暗门！
“谁？！”赵坤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通道。他皱起眉头，狐疑地看了看四周，最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身走向保险柜。
贝贝此时已经躲在了密室角落的一堆箱子后面。她探头望去，只见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铁桌，墙上挂着几把枪，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赵坤打开保险柜，取出了一份文件袋，并没有去动那个铁皮箱子。
贝贝心中暗道不好，难道找错了？不，直觉告诉她，那个铁皮箱子才是关键。
赵坤拿着文件袋转身欲走。就在他经过贝贝藏身之处时，贝贝屏住呼吸，手中的绣花针蓄势待发。如果被发现，她只能拼死一搏。
幸运的是，赵坤并没有停留，他关上暗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贝贝长舒了一口气，从藏身处钻了出来。她径直走向那个铁皮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只是扣着一个搭扣。她轻轻打开，借着密室里长明灯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封信件，信封上的落款赫然写着“莫隆亲启”，但邮戳地址却是敌国的军营！而在箱子最底层，放着一枚印章——那是莫家祖传的私印，也是当年定罪父亲“通敌”的关键证物！
但这枚印章的底部，有一处极其细微的裂痕，那是莫隆小时候不小心摔坏的，只有莫家人知道。而当年法庭上出示的印章，却是完好无损的仿制品！
“找到了……”贝贝颤抖着手，将印章和信件塞进怀里，“爹爹，我终于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箱子内侧，却发现了一行刻在铁皮上的小字：“若吾身死，此乃赵坤罪证。——莫隆旧部留”
贝贝愣住了。原来，父亲的旧部早就潜伏在赵坤身边，甚至可能就是这个箱子的放置者？
还没等她细想，密室里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整个赵府！
“不好！触动了红外线！”贝贝暗叫一声糟糕。刚才取信件时，她不小心碰到了箱子下方的感应线。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就开枪了！”李探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慌乱。
贝贝握紧了手中的绣花针，眼神变得无比坚毅。她看了一眼唯一的出口——那是密室顶部的一个通风口，狭小且布满灰尘，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她搬起铁桌，踩上去，用尽全身力气顶开了通风口的栅栏。
“一、二、三，开枪！”
随着一声令下，子弹如雨点般射入密室。贝贝在千钧一发之际钻进了通风管道，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脚后跟飞过，打在了铁箱上，火星四溅。
她在狭窄的管道中拼命爬行，膝盖和手肘被磨得鲜血淋漓，但她感觉不到疼痛。耳边是下面传来的怒吼声和撞击声。
“给我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赵坤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隐约传来。
贝贝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她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莫家的清白，更是整个上海滩即将掀起的一场惊涛骇浪。
而在赵府的高墙之外，齐啸云看着突然亮如白昼的赵府，脸色骤变。他猛地拉响手中的信号弹，红色的光芒划破夜空。
“莹莹！动手！接应贝贝！”
风雨欲来，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