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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予垂眼，见她捏着澄元液的指节青白，直接说道：“这灵液对他没用，留着自己喝吧，幽冥之气留下的暗伤应该不好受吧。”
巫汐双眸微睁，她怎么...知道？
当日她用身体作为净化幽冥之气的容器，虽有玄羽护着，事后又有族里送来的疗伤圣药，这些年又用名贵药材、丹药将养着，虽已好了七七八八，外表看不出任何有碍，但每到月圆之时，刺骨的阴寒便会从骨髓里透出，窜进四肢百骸，钉死在每一处骨血缝隙。
那种疼，不算是皮开肉绽的生疼，而是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骨髓深处，钻骨的隐痛，摸不着也不猛烈，却连绵不绝，很是折磨。
想到这里，巫汐回过神，看向姜清予的眼中已被震惊替代，后知后觉面前人的医术已经能透过肉眼就能看出她体内的暗伤了？
这才过了多久？
巫汐浑身一震，连带着捏着灵剂的手莫名一颤。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目光，姜清予将视线从远处雷劫里收回，侧头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人，不解问道：“…怎么了？”
巫汐手动抬了一下惊掉下巴，连连摇头，“没...没有。”
姜清予“噢”了一声，转头继续观赏雷劫。
突然耳边传来巫汐气息幽幽的声音，“那你能做续~命~丹~吗？”
跟鬼在耳边吐冷气似的。
姜清予：“......”
唇角不由轻抽了一下，“你在干嘛？”
巫汐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强人所难，大拇指指尖不断轻掐着指腹，猛地开口快速说道：“…如果我提供炼制续命丹的材料，你能帮忙炼制吗？”
说完，似乎怕她拒绝，又赶紧补上一句，“给钱的，我们给钱的！”
巫汐紧张的屏息以待，这个突然出现的续命丹她从未了解过，也未听族人、长老提及过，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愿意尝试。
其实当从她口中知道续命丹时，除了茫然、震惊之外，还有欣喜。
而这欣喜来自于眼前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似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似乎有她在，再难的事都不是事。
巫汐此刻满眼的崇拜，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但，俗话说，媚眼抛给瞎子看。
姜清予就是那个瞎子。
这边巫汐眼眸深深，眼睛里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快要从眼眶里翻滚而出，而对面的姜清予本来神情淡淡，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帮朋友的一件小事，至于巫回，就当感谢他那日让她短暂感受了一下高阶修士的滋味。
只不过在听到有酬劳的时候，眼睛唰的一下亮起，兴冲冲点头，“好哇好哇！”
说着就拿出纸笔，唰唰唰快速写下药材，随即塞进巫汐手中。
看着面前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巫汐喉咙一哽，果然....这人爱钱的形象，真是...屹立不倒。
捏紧手里的丹方，巫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那好，我现在派人去准备，蛊虫除了要高阶的，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高阶以上就行。”姜清予淡淡说道。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蛊虫寿命长的更佳。”
“好。”巫汐重重点了下头，拿着丹方匆匆离开。
姜清予放眼，继续观望雷劫。
只是看着看着，周遭一切都被她隔绝在外，眼睛怔怔地盯着远处，整个人蓦地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缓缓阖上了眼。
细小的灵蛊在劫雷的冲击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没有悲壮的嘶鸣，或许只有“咔嚓”一声淹没在雷鸣里的脆响，随后便化为一缕青灰。
风一吹，连灰都没有了。
天道当前，生命是如此的渺小。
灵蛊是，她亦然。
姜清予混沌的识海疯狂颤抖，似乎有一道微弱、几不可察的微光在闪动，像黑暗里的一缕火种，像灰中一丝余烬，虽小但确实存在。
那些灵蛊从出现到湮灭不过瞬息，数年的蕴养，不过一刹那，连天雷的一丝电弧都抵挡不住。
而她，修行数年，从懵懂到成熟，一步步走来，自诩天资不凡，自诩道心坚定，可面对声势浩大的雷劫，她和那些灵蛊其实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脆弱，一样的渺小，一样的...转瞬消逝。
可，刚刚，灵蛊又让她看到了一些不同。
那些灵蛊明知无法抵挡天雷，明知会死，却依旧如飞蛾扑火般坦然赴死。
数年蕴养换来一息的绽放。
这便是它们存在的价值。
只要存在，就有意义。
......
萧幼竹收回视线，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转身一看，不由一愣。
姜清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眼入定，看这样子显然已经有一会儿了，身旁还站着嘴角抽搐，神情凝固，一脸裂开的徐圆圆。
想来她也发现了。
两人视线莫名对上，眼中神情如出一辙。
三分震惊，三分羡慕，四分刀人，以及九十分的道心破碎。
不都在看热闹嘛，怎么突然就悟了？？？！
雷劫仍在继续，巫汐带着炼制续命丹的药材兴冲冲地跑回来。
还没走到后山，就看到一群弟子里三层外三层挡在面前，脸上的笑意凝滞，心下一咯噔，“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少听到她声音的弟子回头，冲她行了一礼，随即说道：“...不是....，是有人刚才顿悟了，长老让我们出来观摩学习....”
巫汐：？？？
顿悟？
真是好稀奇的一个词。。
看来他们族也是能人辈出嘛。
巫汐挑了下眉，边走边好奇问道：“是谁啊？哪家的弟子？”
话落，周遭的人一脸便了秘一样的一言难尽。
巫汐眨眨眼，试图从他们脸上读懂些什么，但很遗憾，除了像拉不出屎的难看外，什么也没读懂。
巫汐：“......”
“是、是那几个外乡人。”
突然人群里冒出一句不自在的嘟囔，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天知道，就因为这个顿悟的外乡人，他们被长老耳提面命、恨铁不成钢的训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