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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骞的身躯一僵。
他抱紧了手上的苏辞，感知到自己双手的颤栗，大脑突地空白了一片。
他爱上了苏辞？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萧无骞不可否认，他最初接近苏辞，确实有利用苏辞的打算。
他是皇族庶子，年少时，一直都未曾得到正名，孤身流落在山野之地。
如若不是苏辞，如若不是那场他精心安排的初遇，让先帝通过苏辞找到了他。
只怕这辈子，萧无骞都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回到望京城。
再后来，他才刚开始建起自己的势力，根基并不稳定。
也是因为苏辞，萧无骞得以借助苏家的权势，慢慢将自己的势力壮大。
即便是后来，就算是没有苏家，萧无骞也能够毫无悬念地得到帝位。
萧无骞亦是没有放弃苏家。
那时慕少艾等人，都纷纷劝他将苏家抛弃，将那一直都不安好心的麻烦除掉……
萧无骞都一一压了下去。
朝堂之上，他一直将苏家留到了最后。
若非是宫变那日，苏家与虎威军步步紧逼，险些将他手底下的人逼至全军覆没。
萧无骞也不会下定决心，将苏家彻底歼灭。
最初时候，萧无骞并没有多想。
他没有去想，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包括后来，竟一直都留着苏辞的性命，还……
还为她屡屡打破自己的底线。
这是爱吗？
他爱她吗？
然而——
就算是萧无骞爱苏辞，可苏辞爱萧无骞吗？
不！
她爱的是萧明彦。
就算再不济，苏辞的心中，记挂着的，也是卢湛。
不会是他萧无骞。
所以他……
萧无骞矢口否认，“爱？慕少艾，你是疯了么？”
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萧无骞的声音沙哑之至。
甚至连咬字也不甚清晰。
慕少艾见状，不再逼问下去。
他也怕，他再追问下去，恐怕下一个疯癫的人，就会是萧无骞了。
他已经见证过苏辞的疯和死。
现在，慕少艾不想要再看到萧无骞的疯。
至少不要这样接二连三地来。
他承受不住。
也不知这一场毫无意义的对话，对萧无骞起到了怎样的启示意义。
接下来的路程，萧无骞竟然开始恢复了些许。
至少，不再是整日里只抱着苏辞，眼睛错也不错地凝着后者。
活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他的线在苏辞身上。
苏辞没了生息，他便也就没了生机。
如今的萧无骞，好歹是会主动和慕少艾开口说话了。
虽说，两人谈的，大都是些没甚么营养的无聊对话。
诸如——
“慕少艾，你说，人睡着了，有时候也是会没有呼吸的罢？”
“不可能，没有呼吸，那就是……死人了。”
“可我感觉，她有时似乎又活了过来。”萧无骞比划着，“有时半夜醒过来，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我。”
他看了慕少艾一眼，又说：“你知道的，她讲话时，总是很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瞧。”
或许，那只是苏辞的习惯。
可与她相处久了，就总是会觉得，这样的习惯，令人格外的舒服。
仿佛——她只看得进去你这么个人。
只要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无端觉得有股暖流划过。
心田有轻微的异样。
其实萧无骞忘记了，后来，在那次宫变之后，苏辞甚至不敢去瞧他的眼睛。
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这一段时日里，萧无骞总是记得特别清楚。
对宫变之前的一切事情，都记得分外清晰。
仿佛有人将那些画面与场景重新放回了他的脑子当中。
一帧又一帧，明晰无比，苏辞的音容笑貌，甚至是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萧无骞竟然都能够十分准确地细数出来。
慕少艾双手抬了又落，迟迟下不定决心要一掌打醒萧无骞。
最后也只得罢休，哼哼唧唧地说道：“萧无骞，我跟你说，苏辞她已经……”
未及慕少艾这句话说完，萧无骞已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话语。
他问向慕少艾，说道：“你说该将她葬到哪里去？”
“什么？”慕少艾微一愣怔。
他没料想，原本一直都想要找到苏辞尚且存活着的迹象的萧无骞，现下竟然突然接受苏辞的死。
默了半晌后，慕少艾才道：“随你的便罢，你想要将她葬在哪里，便葬在哪里好了。”
反正萧无骞也真的不是想要问他这个问题。
萧无骞这人就是这样。
他要么就不说话，要么，就像是如今这般。
宛若疯癫一般，喋喋不休地问着他许多问题。
很多问题，即便是慕少艾不答，萧无骞也能够自己找到答案。
他左不过就是为了想要找个人倾诉罢了。
他一贯都习惯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在心底。
从慕少艾初时他开始，萧无骞便是这样了。
哪怕两人算得上是至交好友，萧无骞与他倾诉的次数，仍然是屈指可数。
且两次都是为了苏辞。
第一次，萧无骞犹豫着，想要和苏辞坦白。
是慕少艾劝他为了大计，不能半途而废。
这一次，是为了苏辞的死……
慕少艾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缄口不言。
可见着萧无骞的模样，慕少艾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她一直都念着萧景焕，将她与萧景焕葬在一起，未必不是好事。”
他也就只是这么随便一提。
可萧无骞却是当了真，“不可以！”
这回，倒是换作慕少艾狐疑不解了。
他是知道的，尽管萧无骞对苏辞的背叛，对萧景焕的存在有所膈应。
但终归那不过是一个小孩子。
错的是苏辞和萧明彦，萧无骞对萧景焕，到底还是没有绝情过分。
萧无骞颇认真答道：“我……我不想让她再与萧明彦有任何瓜葛。”
若是寻常时候，萧无骞定然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可如今，只有他与慕少艾两人。
又是这样的时候。
萧无骞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将话给说了出来。
自然，慕少艾也向来是个守口如瓶之人。
遂他只是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安置她呢？”
苏辞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废后。
废后不能进皇家陵寝的。
不过，慕少艾晓得，萧无骞心中已然有了较量。
他不过就是想要让慕少艾给他一个决定的理由。
哎……
慕少艾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戳破萧无骞这样拙劣的手段。
萧无骞也只是沉默了片刻，少顷，他便已经将在自己心底盘桓许久的答案说了出来。
“江北！”萧无骞说道。
他与苏辞的初遇，就是在江北。
彼时，他一眼便认出了苏辞的身份，并利用苏辞的小小恩情，将母亲留给自己的信物赠予了苏辞。
后来，果然如他所料，苏辞回到望京城。
而他的信物，也自然而然地被先帝看到。
只是那时，江北正值槐花满枝的季节，满城都是槐花香味儿。
连带着此时的记忆，都似乎隐约充盈着槐香。
只是他在江北生活了多年，萧无骞也知道，现下时候，槐花的花期已过。
所留下的，不过就是满地的白色花粒。
有了萧无骞这一句话，慕少艾便提议道：“我书一封信寄到唐回手里，告诉他，让他再撑一阵子，我们直接去江北罢。”
他很是放心不下，就这样让萧无骞独自一个人带着苏辞去江北。
可萧无骞却是拒绝了他。
萧无骞道：“不必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带她回去。”
“萧无骞，你……”
“慕少艾，你不是爱惹麻烦的人。”
慕少艾眼神一变，究竟还是放弃了，“罢了罢了，你不想要我去，我还不乐意去呢？”
“这阵子我可太累了，你最好不要再来麻烦我。”
“嗯。不会的，保重。”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萧无骞便带着苏辞走了。
慕少艾话虽是这样说，可到底还是在内心纠结挣扎了许久后，悄然跟在了萧无骞的身后。
所幸萧无骞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
也就默认了慕少艾跟着自己。
他异常的冷静。
将苏辞带到了江北后，萧无骞没有多做一件事情，直接便将苏辞带去了城郊一个所在。
那个地方，慕少艾认得。
那是萧无骞设计初遇苏辞的地方。
不过萧无骞没有多作停留。
他亲自挖了一个坑，买了一副棺材，将苏辞收拾干净后，便埋了进去。
他亲手将她埋了。
然后连一丝留恋都不见，视线也不曾在那座坟上多作逗留，便挥袖，直接骑上了马。
萧无骞折返回望京城。
一路上都十分顺利。
顺利到慕少艾目瞪口呆。
因为在后面，萧无骞照样是做着自己身为帝王该做之事。
对于后宫中唯一剩下的宋细细，也是十分疼宠。
仿佛苏辞这人根本不存在过一般。
甚至有一夜，萧无骞在宋细细的苍梧宫喝醉了之后，竟然扬言。
“苏辞？不过就是一个废后，她罪该万死，真是死得太便宜她了，死了好……死了好……”
萧无骞在望京城中的生活未曾受过丝毫影响。
与此同时，江北。
一名打扮极其华丽的男子出现在了城郊，视线环视一圈后，便对着身边的奴仆道：“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