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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被彻底吓住。
只因辛行云这一句“最后一面”，着实让苏辞瞬间僵硬住了。
难道，辛行云已经知道了她的状况吗？
是谢阿蛮已将自己的状况告诉了辛行云，让辛行云晓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说出这一句话来吗？
苏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该如何去与辛行云解释。
辛行云却已经兀自接了下去。
她说：“我本就已经透支了福报，导致自己双眼瞎残，如今，如今又……”
辛行云虽然瞎了一年。
可这一年里，她都被祁易关在不同的地方。
所能接触到的人，也只有一个祁易。哪怕是伺候她的丫鬟，祁易都不允许靠她太近。
是以她其实算不得对外界敏感。
反而还很是迟钝。
祁易的诚惶诚恐，辛行云不知道是真的爱她，怕人害了她，还是说，他只是担心自己被人救走？
辛行云想不明白。
也不愿意去想。
她宁愿自己永远迟钝下去。
所以此刻，辛行云并不知道，除了苏辞之外，此地还有一个萧无骞的存在。
她只觉自己时日无多，很想要在临死前，将所有的话都给说出来。
她太孤单了。
辛行云抓着苏辞的手。
而苏辞即便是痛极，却还是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怕，若是自己松了口，喉咙里的哽咽就会传出。
于是她道：“如今又怎样？”
辛行云似乎笑了一笑。
她说：“你还记得，咱们前不久的相遇吗？”
指的是安伯侯府前，那一夜，苏辞与她经年之后的再遇。
苏辞颔首，“记得。”
“小辞，你知道吗？他竟然为了娶他人，不惜放我的血，用我的鲜血去缔造一刻血玉石，我……”
“什么？”苏辞后知后觉。
她亲眼见证着祁易游走在慕容雨与辛行云两人之间。
也曾在慕容雨请旨恳求萧无骞赐婚那日，见到了祁易赠予慕容雨的那一刻血玉石。
可却没料想，竟然是用辛行云的鲜血滋润的。
辛行云猛咳了好几声。
今日挨打，体内淤血积得太多，浑身上下都很是不舒服。
但是偌大的居所，那么多伺候的丫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问候她一句。
更别提替她去请大夫了。
她今日去了祁府闹事，只怕祁易是容不下她了。
过往辛行云也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
例如多次想要逃跑。
可是祁易无一例外地，都将她给捉拿了回来。
每一次，祁易都十分生气，却不将气撒在辛行云身上，只怨身边伺候的人不力。
可是这一次，可是在祁易的婚礼上。
总该辛行云也是要尝一尝苦楚的了。
辛行云当然也晓得那些人的心思。
所以她不怪谁。
“小辞，我感觉我要活不久了，对不起啊，我没能帮到你……”
辛行云还待要说下去的时候，萧无骞已经出手，在她后颈劈下一记手刀。
苏辞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这里不能逗留。”萧无骞只淡淡回应了这么一句。
苏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尚未离开此地，若是教人发现了，恐怕会很难脱身。
于是她仰面看向了萧无骞，犹豫着开口，“你……”
“你还坚持得住？”萧无骞却先她一步，问道，“你若放心，将她交给我。”
从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萧无骞就已经发觉了，苏辞的脸色不大对劲儿。
孱弱得很。
不过才走两步，就似乎是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面容惨白一片。
虽然知道这有可能只是苏辞的又一骗局。
但是方才的萧无骞，却还是忍不住出手，将她抱着，避免再见她痛苦模样。
而此刻，苏辞一个女子，还是双手筋脉被挑尽之人……
她自然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就将辛行云给带走。
剩下的，也唯有一个萧无骞罢了。
只是萧无骞若是动手带走辛行云，他又恐苏辞坚持不住。
面对今夜哪里都很是不一样的萧无骞，苏辞心里不止一次震惊。
但她还是晓得目今的情况的。
不管怎么样，萧无骞现在既然肯帮着她，她自然也就不会拒绝。
于是她说：“我放心。”只三个字。
简单得不能够再简单了。
然而落在萧无骞的心中，却又觉得这三个字的分量极重。
重到他心口突然刺痛了一下。
有些若有似无，似曾相识的场景在脑海深处一逝而过。
就如同今夜的烟火，绚烂地绽放了那么一瞬，又快得什么都捕捉不到。
萧无骞忽略掉心底的这些异样，一把捞起了辛行云，带着苏辞，便原路返了回去。
许是有萧无骞的帮助。
今夜的一切事情，竟然格外的顺利。
顺利得让苏辞有种恍惚之感。
仿佛是在梦中。
因为只有在梦中，萧无骞才会恢复成从前欺骗她时的模样。
那样的耐心，那样的关心……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副样子的他了。
辛行云被顺利带出来后，萧无骞直接将辛行云交给了唐回。
苏辞讶异，问道：“你想要些作甚么？”
“你想要带她去哪里？”萧无骞不答反问。
如今的苏辞，是他借给慕容雨的。
而慕容雨，如今已经嫁给了祁易，苏辞自然是要先返回祁府的。
萧无骞聪慧。
这里既是祁易的产业，加之方才辛行云所说的种种，他约莫也能够猜测得出几分前因后果来了。
所以苏辞绝无可能将辛行云带去祁府。
也绝对不敢。
然而——
这偌大的望京城中，苏辞自小就生长在这里，但是此时此刻，她又能去哪里呢？
面对萧无骞的质问，苏辞哑然失声。
万没有想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为她考虑最多的，最周全的，竟然是萧无骞。
也委实是太过可笑了些罢。
“这样罢，你若是今夜便陪我回宫，我可以让唐回将她带到宫里去。”末了，又添了句，“是我允许的。”
他就是想要让苏辞自己答应，自己回到他的身边去。
而非是如每一次一般，都需要他亲自去将她带回，去和人讨要。
萧无骞讨厌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与苏辞的距离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