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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假!”
卢湛见她终于言语,也就很是不客气地道出这么一句。
他看见苏辞眼里的光华于一刹那间,碎得完完全全,星点儿光辉不见。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但他本就不是为安慰苏辞而来。
他从前肯将心思放在她身上,肯动动脑筋,将计就计,让她被萧无骞误会得更深。
无非就是觉得,苏辞在面对种种恶意之下,竟然还能表现出那样的顺从听话。
那时她以极其丑陋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出现在众人眼前。
明明十分不甘与怨恨。
却又为了达成目的,只能逆来顺受。
他很是不喜她默然承受的模样,一直在等着她能够生起反抗的心,做出反抗的举动。
如今……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日。
他岂能够就这般轻易放过?
卢湛将一切都看得很是分明。
虽然现在的苏辞,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比之从前更为软弱,更能让人揉捏搓扁了。
可是卢湛知道,这样的苏辞,才是对付萧无骞的最佳利器。
世间万物,一向都是物极必反。
至刚则柔,反之,至柔必刚。
苏辞如今,什么都不再在意,什么都不再在乎,最头疼的,应当就是萧无骞了。
过往他也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换换苏辞来报复他。
未尝不可?
卢湛将身上衣襟整理好,阔步走出了水牢,再没有回头去看一眼背后的苏辞。
都已经被人戏弄过那么多次了。
可是方才,在听到卢湛一字一句说出,他所言的一切不过虚假时……
苏辞还是会觉得心里莫大的难过。
人总说,只要不要希望,就可不会失望。
可要多圆满的人生,才能够一丝希望也不抱,什么东西也不去渴求?
苏辞想不到。
就连从前的她,在旁人眼中万分圆满的存在,也是十分贪心。
例如萧无骞的感情,例如萧无骞的心,例如以为会一直保持平静的生活……
苏辞淋了一夜的雨,又在水牢里带了良久,没过些许时候,就开始发起了高热。
体内是寒毒刺骨的冷,肌肤却如火烧一般的滚烫。
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儿,莫过如是。
只是水牢里无人看守。
苏辞坐在地上许久,这一日来,连口水都未曾饮过,四肢发麻且无力。
便连看向萧景焕的目光亦是变得朦胧起来。
她就坐着,也不曾出声喊一声,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直等待着自己死期到来的时候。
苏辞的眸光有那么一点儿能够觑得萧景焕的状况。
孩子身患枯血症,长久以来一直处于昏迷。
更是因心肺受损呼吸困难,能吃进去的东西极少,四肢也渐渐失去行动能力。
故而若是不靠近,只在远处如苏辞这般看着,只会疑觉自己在看着的,不过是个尸体。
焕儿,对不住,是阿娘保不住你。
苏辞在心中道着歉。
可是她真的毫无办法了。
她本以为自己能争取到的,其实不然,早在最初时候,她就已经一无所有。
苏辞不想要再花费力气,不想要再去追寻一个缥缈无定的结果。
所以只能辜负。
辜负这个孩子,辜负所有曾对她抱有期望的人和事。
苏辞索性闭上眼睛,安安分分地坐好,即便是痛不欲生,她也不曾哼过一句。
她不给任何人惹麻烦。
慕容雨过来时,见到她这副样子,着实被狠狠吓了一大跳。
“苏辞?”她尝试着喊了一声。
但是坐在地上的人儿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慕容雨慌忙过去,喊过人来帮忙,一面试图让苏辞回复一下自己。
“苏辞,你发烧了?”
苏辞的身上好烫。
灼热的温度,几乎将她烫伤。
慕容雨让人帮着她将苏辞扶起,便将苏辞带出了水牢。
“喂,你可得坚持住啊,我可不想要刚一见你,就只能接受你死了的消息。”
水牢外,萧无骞不知何时出现,似乎等候了许久,俊逸的脸上被骄阳灼烤泛着红晕。
甫见苏辞的状况,他瞳仁一缩,却是问道:“人怎么了?”
其实他不会不晓得苏辞的情况。
即便是没有那一夜的大雨,苏辞被关在那样阴寒的水牢里那么久,是个人都会承受不住的。
而萧无骞,一直就在等着苏辞自己开口求他。
奈何等候了良久,等来的,不过是慕容雨进去,将半死不活的苏辞带出来。
慕容雨到底还是顾及着萧无骞的身份,于是回道:“人发烧了,情况不大乐观。”
她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苏辞除了发烧,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势。
可她并不觉得,这一切,萧无骞是毫不知情的。
听罢,萧无骞便张了唇,想要让陈昌立即去请太医过来。
慕容雨见机,却已经抢先道:“既然皇上答应将苏辞借给臣女,不如就由臣女将人带走罢,也不必麻烦皇上了。”
她虽然性格莽撞,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还是能够看得分明的。
她真心珍惜着苏辞这一个朋友,自然晓得,将人带得远离萧无骞,才是上上之策。
慕容雨话说得有道理,且言语间并没有什么大不敬的地方。
萧无骞纵使想要拒绝。
可一旦触及苏辞孱弱苍白的脸色,原本提到嘴边的话,瞬间便又变了。
“也好,就有你将人带走罢。”萧无骞隐在袖间的双手紧握。
他目送着慕容雨将苏辞带走。
几人越走越远,背影也越来越模糊,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稍稍一眨,就忍不住有泪水沁出。
连带着那些模糊的身影也变得更为朦胧了。
“阿翁,你说,朕是不是又做错了?”
慕容雨前来求他将苏辞借给她用几天时,他总想着,苏辞既然已经是这副样子了,是否让她去到靠山王府,接触到与萧明彦有关的一切后,情况就会发生好转呢?
可是在看到苏辞与慕容雨离开,想到几日前她在靠山王府的欢喜时候。
萧无骞还是止不住地觉得心头发痛。
甚至是嫉妒。
那种闷堵感觉,牢牢地在他心头占据着一席之地,让他想要出声制止拒绝。
答应慕容雨的请求,让苏辞依靠别人恢复,痛的却是他自己。
是否为错?
但,如果不应,他又能否保证,让苏辞恢复如初?
陈昌不甚理解他话里意思,但到底与苏辞逃不了干系,便说:“皇上所做的一切,自然是有皇上的道理在的。”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做错。
他也确乎没有做错过一件事。
苏辞所为,哪怕只是那夜刺杀宋细细一事,都已经足够让她死千百次了。
若不是萧无骞,苏辞现在哪里还能够好好活着?
萧无骞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
然而张了张唇,却发觉脑内一片空白,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便也就放弃了。
这厢,慕容雨将苏辞带回了靠山王府后,才惊觉苏辞肩胛骨处的伤口已经发了炎。
加上高烧,双手筋脉被挑,慕容雨请了好些大夫连夜诊治,才算是保住了苏辞的一条命。
她守在苏辞病床前,候了许久,苏辞方慢悠悠转醒。
“你醒了?”慕容雨舒了一口气,脸上松懈了些微,“苏辞,你可吓死我了。”
但旋即却是面容凝重得很,看着苏辞,不管怎样都再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过去,慕容雨才问出这么一句,道:“苏辞,大夫说,你可能活不久了,这可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