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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但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像是被人用什么蒙住了一般。
萧无骞动了动手指，发觉身上的伤势牵扯出剧痛，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哐当——！
在他苏醒过来的同时，一声巨响响起。
“谁？”萧无骞质问。
那人似乎愣了一愣，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朝着萧无骞伸出了手。
萧无骞虽然双眼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纱布，但对于外界的一切仍可敏锐感知得到。
故而他准确无误地伸出手，将那只手攥在了掌中。
力道之大，足以将人的骨头捏碎。
只是萧无骞却觉得这触感十分熟悉。
他不确定地问出一个名字，“苏辞？”
言罢，便连自己都忍不住自嘲起来。
苏辞已经跟卢湛离开。
他昏迷的前一瞬，确实是听到有脚步声接近。
奈何当时的萧无骞已经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所以就没能够出手。
却没想到再次转醒，竟然会是被人救下，眼睛上已经敷上了草药，并用纱布缠住了。
萧无骞没有等对方回答，已将手松开，只问：“敢问姑娘是？”
鼻端里涌进的尽是草药味儿，但萧无骞方才那一手抓过去，从对方的骨骼上来判定，应当是一名女子才对。
只是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只是固执地伸出手，在他蒙在眼睛上的纱布上轻轻触了触。
沿着萧无骞的头颅摸了一圈，而后给他将纱布稍稍绷紧了些许。
也不知何故，萧无骞隐约猜得懂她的意思。
“姑娘的意思是，要我不要乱动，以免纱布送掉吗？”
眼睛并不能看得到。
萧无骞亦不知对方是何种回应。
故而接下来的一刻，只是沉默。
不过沉默没有维持太久，那人给他端过来一碗汤药。
萧无骞接过，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那人瞧出了他的顾虑。
于是主动靠近，将里面的汤药舀出一小勺，放进了自己的嘴里，饮下去。
人在不能看得见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都会变得敏锐得多。
尤其是耳力。
萧无骞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的动作。
遂也就没有太多的顾虑，直接便一口将汤药饮尽了。
那人将药碗接了回去。
在感受到对方离开之际，萧无骞开了口，问道：“姑娘可是，不能开口说话？”
那人顿了顿。
没有任何的回应。
但是萧无骞也大抵知道了。
“抱歉，在下无意冒犯，只是……”
“吱呀——”一声，门已经阖上。
人已经走了。
独留下萧无骞一人，沉默地面对着黑暗。
他沉思时，嘴角总是会不自觉地稍向下抿，嘴角尚未擦去的药渍便沿着下颚滑落。
只是萧无骞思想认真得紧，无从察觉。
在外半开着窗扇的苏辞却是将之瞧得一清二楚。
昨夜她跟随卢湛走到一半，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能折返回来。
所幸卢湛也并没有拦她。
甚至还帮着她将萧无骞挪来这座茅草小屋，请了大夫开药诊治。
好歹是将萧无骞受伤的眼睛处理好了。
只是卢湛却有一个要求，是不能让萧无骞认出她来。
故而苏辞连走路时，都格外地小心翼翼，生怕让萧无骞听出了她的脚步声。
屋子里亦满是药味儿。
想来萧无骞那样不在乎她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是难以认出她来的罢？
然而，方才萧无骞，竟然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苏辞着实吃惊。
直到现在也想不清其中缘由。
只一颗心仍在怦怦直跳。
让她连对外界的环境变幻的感知，都变得十分迟钝起来。
卢湛在门外站了许久，苏辞都未曾发觉。
等到苏辞反应过来时，卢湛面上已隐隐浮现出几分不耐。
若非是怕惊扰了屋内的萧无骞，卢湛早已经步过去。
哪里肯让苏辞有忽略掉自己的机会？
不过此刻，卢湛还是耐下了性子，朝着苏辞招手。
苏辞极其听话地走了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
她打着赤脚，不怎么能够发出声音来，只是在这夏日里，踩在被炙烤地灼热的地板上，还是疼得她面容微变。
见此，卢湛突然好心情地微笑起来。
即便这个微笑依旧令苏辞害怕。
苏辞轻声开口，问道：“侯爷答应了让我照顾人的。”
“可是人已经醒了。”
如若人没有醒，苏辞现在应当还是在屋子里照顾。
就如昨夜一般。
明明她自己也有受着伤，却还是要坚持留下来，不眠不休地照顾着萧无骞。
卢湛深深地凝注着苏辞，见到她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
然而苏辞却恍若不知道困倦，依然是坚持着。
“能不能等到他双眼情况稍微稳定下来？”她试图与卢湛打着商量。
卢湛于心内忖度着，宋细细由望京城赶来此地的路程所需要的时间。
片刻后，他只看着苏辞，冷声道：“为什么要等？”
苏辞无言以对。
慕少艾想来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加上，昨夜确确实实有人出现，自称萧无骞是他的主子。
当然，苏辞没有多问他为何在萧无骞遭受这种种之时不站出来。
毕竟，如若是萧无骞的授意，那人也不会告诉她。
所以苏辞知道，即便是没有她的出现，萧无骞也会有人照顾好。
甚至照顾得比她还要好。
她现在所做的种种，连自己都快要解释不出理由来了。
“现在就走！”卢湛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一把抓住了苏辞胳臂。
这个女人，身上就没有哪里是舒服的。
手掌硌人，胳膊也硌人，如同生了刺一般，让人难以靠近。
卢湛手上稍用了力，将自己的手掌充盈，这才多了几分真实感觉。
苏辞不敢挣扎，任由卢湛带着她离开了好远。
确保这里发生的动静萧无骞不会听得到后，苏辞这才出声，“松开！”
卢湛倒是没有太为难她，直接便松开了手。
两人面对面，忽然便陷入了沉默当中。
卢湛只是盯着她瞧，眼珠儿错也不错，直让苏辞觉得不适。
似乎是在等她的解释。
“就再多一日，大夫说了，三日后，他眼睛上的纱布便可以拆除掉了。”
苏辞至少也要陪萧无骞两日，确定他的眼睛不会再有太大的问题，这才能够放下心来。
卢湛却是笑道：“难道你要等到慕少艾来么？”
“什么？”
苏辞没法儿估计宁城距离这里有多远，更是不知道慕少艾的脚程有多快。
故而只是想要依照自己的打算留下而已。
卢湛道：“今日，慕少艾就会折返归来了。”
他说得确定无比。
苏辞怔一怔，随即道：“是他身边的人罢？”
苏辞相信了萧无骞在暗地里准备了人马，当然对此的前因后果也能够思想得通了。
卢湛不置可否。
他总不能说，是他让人将消息传播出去的罢？
反正苏辞自己在心底已有了一份答案，他又何必自己多费唇舌，让自己吃力不讨好？
“所以现在，走吗？”他仍是这一个问题。
苏辞不由得反问向他，道：“侯爷想要带苏辞去哪里？”
从卢湛出现开始，便一直都在不停地逼迫着她跟随他离开。
说道是因为两人的约定。
可是卢湛至始至终，都未曾透露过，他要那个约定做什么。
此际将她带走，他又是要做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苏辞都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如若她不听从，卢湛便一定有法子将她所在乎的摧毁。
“当然是南州！”卢湛倒也不多加隐瞒，“你的脸上身上，那么多伤口，寻常哪里能够解决得了？”
所以他才要将苏辞带去南州。
他需要找寻到一个法子，一个能够将苏辞这身缺陷彻底除去的法子。
“但你完全可以等到我们抵达南州之后再出现的。”苏辞下意识地便说出了这一句话。
毕竟，她与萧无骞的目的地，亦是南州。
卢湛如若真的想要带她去南州，大可不必这般费尽周章。
卢湛会做出这些事情，在苏辞看来，一定是还有旁的打算。
不过此际，卢湛并不会向她解释。
“本侯等不及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卢湛手下的人已经将马车牵了过来。
“不过你也应当感谢本侯，你与皇上同路，骑着马，想必会很是不舒服的。”
但是他却为她备下了马车。
后面的话，卢湛没有说出口。
但凭苏辞的聪颖，不难想象得到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苏辞还想再争取，还想回去再看萧无骞一眼。
卢湛又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
不容分说地便直接抓起苏辞，将人带着进了车厢，根本不给苏辞开口的机会。
苏辞尚未来得及说一句话，马车就已经向前行驶，辘辘碾压着青石板，地面上有轻微的尘土纷飞。
然而尘土尚未落下去，另一辆马车随之而至。
宋细细打马车里走出，没有注意到前头才刚消失在街角的马车。
有人出来迎接了她，“一早就在这里等候娘娘了。”
“皇上呢？”宋细细问。
“在里面休息着，娘娘请。”
宋细细闻言，款款往里面踏了进去。
萧无骞闻声，正欲开口，岂料就听闻得一道熟悉的声音：“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