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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重逢，毫不刻意，却又好像命中注定。
就如苏辞对萧无骞的恨意。
连苏辞自己都不能够明白，为何自己会对萧无骞产生这样深重的怨恨。
难道单凭原奴所说的那几句话，苏辞就能够产生这么大的恨意了吗？
苏辞不懂。
但是这一刻，她却是想到了原奴。
苏辞慌忙朝着四周看去。
但始终都找不到原奴的身影。
他抛下自己了么？
苏辞因这个想法而狠狠打了个颤栗。
不知为何，她很是害怕这个猜想成为事实，生怕原奴真的将自己抛弃了。
抛弃的滋味儿……
太可怕了！
思及此，苏辞挣扎了下。
“松开我！”她对着萧无骞道，“就算你是帝王，可你也不能随意将人扣押的。”
苏辞企图以理服人。
下意识的，她就是不愿意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任何纠葛。
最好是丁点儿也没有。
苏辞对此没有丝毫认知，只拼了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殊料，萧无骞却是沉声道：“你盗取朕的东西，还对朕大打出手，朕就是现在将你就地处决，都不过分分毫。”
可他究竟还是没有当场就要了苏辞的性命。
萧无骞不知自己的犹豫为何，也不想去探究其中真相。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可从记事起，到现在二十多个年头。
萧无骞所经历过的事情，他都能够一一细数出来。
例如他知道，自己幼年曾在江北度过一段时间。
那是一段不堪的岁月，哪怕是如今，午夜梦回之时，萧无骞都会觉得身后被冷汗濡湿。
幸而有一个小姑娘出现。
因为这个小姑娘，他的身份得以被先帝所知，被世人所晓。
这个小姑娘，正是宋细细。
他如今的宠妃宋细细。
后来，也是宋细细屡次三番地帮助于自己，才让自己最终坐上了这个位置。
而他在苏辞身上看到的耳珰，就是他曾在记忆中，宋细细曾戴过的。
一模一样，萧无骞不可能会认错。
还有，他最爱的人是宋细细，这个念头最深。
不过，萧无骞并没有多加追究。
毕竟，宋细细的确是帮了他许多，又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他想，他会爱宋细细，丝毫也不意外。
桩桩件件，萧无骞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在看到苏辞之时，自己胸口竟然会突地便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
仿佛被人紧攥住了，用尖针在上面扎出无数细细密密的伤口。
然后那手蓦地紧紧一捏，便带来窒息的，令人痛不欲生的至痛。
痛遍四肢百骸。
萧无骞无从解释这一切。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万分想要见到宋细细。
思念在心底扎了根，只需要一个念头的浇灌，便足矣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萧无骞没有在江北耽误太久的时间。
只将民众安全疏散安排好撤离的后续，萧无骞便带着人，十分匆忙地赶回了望京城。
苏辞亦跟着他折返回去。
只不过，甫一抵达望京城，萧无骞便让唐回将她关押到了天牢。
期间，唐回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苏辞。
可苏辞真的是什么都记不住了。
不论唐回说的是什么，苏辞一概不知。
并且还对他抱有十分警惕之心。
也对，苏辞现在看向萧无骞的神情，都充满了憎恨。
自然，唐回是萧无骞手底下的人，现下什么都记不得的苏辞，自然是连带着唐回也跟着恨了起来。
确信苏辞真的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后，唐回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他将苏辞关押在了天牢当中，临走时，欲言又止。
苏辞看出来了唐回的异样。
一路上，她虽然因为萧无骞，对唐回没什么好脸色。
可对方，却确确实实没怎么为难她。
苏辞当即便出声，问道：“你还有事吗？”
其实苏辞一路上都在等待着原奴。
想着看在这段日子里的相处，原奴应当是不会抛弃自己，总会来救自己的罢。
可一直回到了望京城……
苏辞的心才算是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她知道，原奴不会出现了。
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突然便人间蒸发。
联系到此前原奴所说的话，苏辞也曾做过一个十分不道义的猜测。
那就是，或许她被萧无骞带回望京城，也是原奴一手策划。
毕竟，原奴曾说过，自己与萧无骞是有些恩怨在身的，他还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貌。
而且现在的萧无骞认不出自己来，苏辞一点儿也不意外。
或许是她容貌好了之后，萧无骞这人忘性又大。
又或许是萧无骞手底下狠辣无情，连自己伤害过谁，都不会想得起来。
所以也就记不起，自己还曾伤害过一个女孩子。
想到这里，苏辞的眼中不免又是一番嘲讽，打心底里更是憎恨了萧无骞几番。
可不管怎么样，原奴抛下她了，她也的确是被萧无骞带回了望京城。
只需要这两点同时存在，苏辞就更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处境。
太可笑了！
唐回眼瞧着苏辞脸上神色翻覆，良久后，方才点头。
他道：“你……”唐回在纠结中，言语难成，“你应该离得远远的。”
换来的，不过是苏辞的嗤笑。
凭什么她受到了伤害，最后要离开的，是她？
而且听唐回的意思，唐回似乎认出了她？
苏辞猛然一惊，已然是问出了口，“你记得我？”
唐回怔一怔，矢口否认了，说：“并不认得。”
“但是你既然惹怒了皇上，最好还是安分些罢。”
唐回甚少会说出这么多话的。
但是他也看得出来，萧无骞没有要苏辞性命的打算。
至于萧无骞要将苏辞带回来的原因……唐回猜测不到。
他只能给苏辞这最后一点提醒了。
别的，别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是晓得，唐回也并不会插手。
若不是苏辞，若不是谢阿蛮，花惜霜也不会死。
唐回没再多言，只说完了便离开了。
连询问的机会都不留给苏辞。
苏辞一人待在牢房当中。
她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牢房里地面潮湿，总是会引发她体内的痛楚，且一阵疼过一阵。
苏辞只能竭力去忍耐。
可不知道是否是天牢里都有此规定。
唐回走了没多久后，便有狱卒走了过来，不容分说地往里面泼水。
更是加重了牢房里的湿气。
纵然现在是夏天，可苏辞的身体，与常人哪里能够比较？
更遑论这样恶劣的条件，就算是正常人，都会觉得阴冷可怖。
遑论是苏辞这样没几天活头的人？
苏辞几欲挨不住。
可她仍旧是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示弱，生生扛着这一切疼痛。
倏尔，苏辞的身躯一僵。
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出现。
也是天牢。
一模一样的环境，苏辞下意识地就是知道。
而后是一个小孩子。
也是在天牢之中，因为受寒，身体冻得不成样子。
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那小孩子竟然身体干瘦得厉害，像是一具干尸，皮肉都宛若没有任何生命力一般。
着实是吓人。
看到这副场景，苏辞不由自主地便开口唤道：“……焕儿！”
说罢，她又是一愣。
可还没等苏辞反应过来，牢房的门竟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