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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的，正撞上进来的萧无骞。
他低头皱眉问：“怎么回事？”
宋细细旋即梨花带雨哭诉道：“皇上别怪苏氏，细细也并没有受伤，那炭火泼过来的时候，细细躲开了。”
必定是苏辞推倒了那炉子，想要伤害宋细细。
至少，在眼前的景象，与宋细细一面之词下，萧无骞是这样认定的。
苏辞看着他笃定的眼，想要发笑。
奈何喉咙里灼烧的痛楚愈烈，让她张不了口。
眼睛里亦蒙上了一层水汽，将她所有的伤心哀恸一概掩了下去。
“连解释也没有了吗？”萧无骞被她的沉默态度惹怒，“苏辞，细细好心陪你，怕你割下腿骨时出现差错，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难怪能够无视他为她做的一切，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心意践踏在泥泞中。
真是错看了！
苏辞勉力扯着嗓子，张开了嘴，但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细微声音。
落在萧无骞耳中，便成了默认与嘲讽。
明明都已经看清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却还是每次都努力想要为她找到一个借口。
实在是犯贱！
他过去，一脚将苏辞踢倒在地，让那些尚未熄灭的炭火灼烧着她的肌肤。
大片的炭火努力烧着自己最后的价值。
有烤肉味飘散开。
“你不是恶毒吗？苏辞，朕就该比你还要恶毒百倍，才能对得起你的心意。”
苏辞腿骨被生生挖下，虽用了法子保住她的命，让那血不再流。
但究竟身体还是虚弱得厉害。
被萧无骞这么一踢，苏辞根本无力反击，任由烧焦的气味儿占满了她的鼻腔。
她只是疼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单调的气声。
连自己都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疼了。
喉咙里火辣辣的，喉管黏膜被烫破了，连吞咽口水，都显得格外吃力。
萧无骞有些被她这副模样吓住。
垂眸，见到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的液体，浇得脸颊下压着的炭火发出“滋滋”之声。
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连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他带着宋细细转身便走。
将走时，留下一句话，“换完腿后，朕会亲自处罚你今日的恶毒。”
其实，所谓南州秘法，就是蛊虫。
南州善蛊，宋细细所用情人蛊便是出自南州。
是以南州使臣在替苏辞换腿时，将那些蛊虫取出，将苏辞吓得面无人色。
上一次，宋细细用虫来吸食她的鲜血，苏辞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面前的人更是要将这蛊虫留在她的身体里。
苏辞本能想躲。
然而对方岂肯给她这个机会？
“你放心，这个蛊虫并不会要你性命，而且还会让你恢复走路的能力，只是——”
那人阴恻恻地瞧了她一眼。
“你是苏成峥的女儿，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南州子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苏辞一早就知道，南州使臣为何会在苏家没了一年之后前来。
她竭力想要开口说一句话，但喉咙实在疼得厉害。
最后竟连呼吸，也觉得牵扯得四肢百骸都发疼。
南州使臣继续道：“这个蛊虫会留在你的体内，只要你走一步路，它就会侵入一分，啮咬你的腑脏、骨髓，最后，蛊虫会从内里将你的身体掏空。”
他毫不掩饰将后果说出。
苏辞的面色越来越白。
不！
她不要！
她不要蛊虫种在她体内！
寒毒带来的痛楚已经足够。
她本就时日无多，只是为了萧景焕，所以才苦苦撑下去。
若是如今再添蛊虫，她怕她会等不到辛行云将焕儿带走。
苏辞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个险境，却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人将蛊虫放到她的体内。
她现在已经顾及不到身体与喉咙里的痛了。
满心只是对蛊虫的抗拒。
只是她力量实在微弱，原本就被烧伤的嗓子更是因此伤上加伤。
却还是没能阻止南州使臣的动作。
给苏辞换上的腿骨，是生生从一个宫女的身上取下来的。
他们取骨时，并没有避着苏辞，反而逼迫她看着，让她知道，自己身上又背负了一条人命。
又一条呵……
是以在南州使臣完成一切后，苏辞惨白着一张脸，状若死物，连呼吸都几近于无。
被迫接受别人的腿骨，看着旁人因自己而死。
还有自己越来越衰败的身体。
若不是还要为焕儿打算，苏辞真想，在南州使臣动手时候，就直接杀了自己来得好。
苏辞休养了三天。
其实算不得叫作休养。
只不过，这三天时间里，没人过来打扰她。
放任她如一个孤魂野鬼般，跌坐在黑暗当中，不吃不喝，也并不动弹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无骞下的令，便连宋细细都没有来过。
苏辞想，这算是很好，很安静的一段时光了。
喉咙伤得厉害。
没有水，苏辞只能吞咽自己的口水，甚至咬破自己的唇，用以滋润伤处。
至于腿……
诚如南州使臣所说，换了腿骨之后，最开始并没有感觉。
但随着蛊虫的作用，双腿会疼得猛烈，腿骨与她的皮肉慢慢开始合为一体。
再之后，她便可以站起来。
像一个人一样站起来，不必趴在地上，接受着他人居高临下的睥睨。
只是三天之后，萧无骞果然见不得她安然，很快遣人过来吩咐她过去。
苏辞没忘记，萧无骞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换完腿后，朕会亲自处罚你今日的恶毒。
惩罚她对宋细细的恶毒……
哈！
苏辞无端有些想笑。
但腿上的疼痛，却是彻彻底底将她的一切感知淹没。
甫站起来，苏辞扶着墙，竟无论如何也踏不出第一步。
其实失去膝盖骨，也并没有很长时间。
但在这期间，她只觉每时每刻都在饱受煎熬，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如今突然便能站起来，苏辞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所幸来人并没多少耐心等她，当即推攘了她一把，口中骂道：“你若是再拖延时间，害得我被牵连挨骂，我可饶不了你。”
一个小小宫女，也能够轻易对她说出这样的威胁话语来。
苏辞干裂的唇稍稍蠕动。
然而终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喉咙疼。
何况，她也实在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如今的苏辞，已经被萧无骞贬为庶人，在这宫里，便是最为低等的奴才，都要比她来得高贵得多。
每走一步，体内蛊虫便不安分地啃啮着腑脏。
跗骨之蛆，从骨子里发出的疼。
苏辞一路走下来，身上冷汗涔涔，因疼痛与不适应，她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和着她脸上的伤痕与烫疤。
着实显得滑稽而可笑。
一路下来，都有人指指点点，掩唇相视一笑。
苏辞半垂着眼，逼迫自己忽视掉。
来到宋细细的苍梧宫，苏辞尚未踏进去，才到门口，兜头便泼来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