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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王说出这番话时，神色如常。
可苏辞已然血色尽褪，眼前一阵发黑，只险些晕厥了过去。
当日卢湛像是一早便料到了后来的情况，在她前去求取玉巫枕之时，拿了一个假的糊弄于她。
自然，那个假的被苏辞摔碎了，亦没有派上用场。
可是真的却是被卢湛连带着萧景焕，一同送来了蛊王这里。
现如今，蛊王却告诉她，真的玉巫枕也同样被毁掉了。
那她的焕儿该要如何自处？
苏辞难以自抑，浑身颤栗不止，不顾蓁蓁的拦阻，便要推开他俩，往萧景焕的所在奔赴而去。
蓁蓁来不及拦阻她。
便只能伸手朝着蛊王胸口推了一把，炸毛道：“那什么玉巫枕就是你故意弄坏的，你还这样说，你真是……气死我了。”
蛊王愣怔地盯着蓁蓁跟随苏辞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那玉巫枕确实是他所毁。
可也仅仅是因为，苏辞这个试验品不再，他需要用回萧景焕来作为他实验的工具。
恰逢有人提醒了他，他总是失败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萧景焕一直使用玉巫枕导致的。
是故蛊王才想一试。
可他自己也没料到，玉巫枕会碎掉，萧景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当然，他也并不在意萧景焕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孩子，是卢湛和他用来交易的物品，在他眼里，并不算得什么。
可方才蓁蓁那副讨厌极了他的样子，着实令他觉得有些不好受。
说不上来。
蛊王以左手抚上心口处，突然想起蓁蓁与他说的，关于她的故事。
更严谨一些，是她的母亲的故事。
她告诉他说，她讨厌死自己的母亲了。
因为她的母亲要求她去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
可她同样也深爱着她的母亲。
为了她的母亲，她甚至连死也不怕，只希望母亲能够永远地和她在一起。
那么，如今。
蓁蓁对他表现出讨厌的神色，是不是也就说明——蓁蓁她，也深爱他？
蛊王一时陷入了沉思。
脚下却十分自觉地跟上了两人，且因为男子生来步伐大些，这里又是他的地盘。
苏辞与蓁蓁前脚刚到达，蛊王随后就至了。
蓁蓁仍然对他在起头上，见他跟上来如此之快，一时不免忿忿道：“你来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地方。”蛊王委曲道。
是地方。
他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
但永不是家。
蓁蓁霎时噎住了，没找到话语来反驳他的话。
这人，说话向来气人，可偏生又让人觉得十分有道理——是歪道理！
蓁蓁偏过脑袋去，不愿再去理会他了。
蛊王却快步上前，走到了她的跟前，问道：“你，深爱我吗？”
蓁蓁立时张嘴结舌，目瞪口呆。
嘴巴张得几乎能够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胡说些什么啊？你再胡言乱语，我就不再教你了！”蓁蓁视线飘忽着，脸色通红，“我看你一定是疯了！”
“我没疯！”
蛊王认真解释道：“你说过，你讨厌你的母亲，却也深爱你的母亲，刚才你讨厌我了，所以你也一定……”
“啊——！”蓁蓁险些被他气死过去。
“你这是什么谬论啊？”蓁蓁一时间又气又笑。
旋即又想起了什么来，脸上的笑意忽地消失了。
她回身看了一眼。
就只见苏辞正颤抖着身躯，小心翼翼地呼唤着怀中的孩子，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听他们所交谈的话语？
蓁蓁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一手拉住了蛊王的胳膊，十分熟稔地挽着后者的手，蓁蓁将蛊王带着走了出去。
“小狐狸啊，我跟你悄悄说一句话，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先前她教蛊王认识人情冷暖之时，就觉得蛊王模样生得跟狐狸似的精明，但所作所为，所说出的每一句话……
竟然都像是一个小孩子。
这样的反差，委实令蓁蓁觉得新奇。
加之蛊王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事实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年纪多少，是何时开始存在于这个世间的。
总之，自他有记忆起，便一直都在与蛊术蛊虫等诸多事情打交道。
他是南州的蛊王，大家都如此叫他。
唯有一个蓁蓁，总是扬着一张笑脸，一口一个小狐狸地称呼着他。
这样……似乎也不错。
蛊王面上依旧板直非常，问道：“什么事？”
却没说答应与否。
蓁蓁觉得这人真是固执，生怕她会悄悄给他下套似的。
“你不许将我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苏苏啊。”蓁蓁威胁着他道。
蛊王心思其实单纯。
蓁蓁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就蛊王，能够让她放下所有戒心。
能够让她将埋藏在心底的很多话给说出来。
毫无保留。
蛊王却反问向了她，说：“那是秘密吗？”
眼睛里认真得厉害。
就跟这几日里，蓁蓁以说故事的方式，期待他能够早一点领悟何为噬魂泪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脏那里，似乎漏跳了一拍。
很奇怪的感觉。
面前就是他的老师，扬言要教导他认识何为人情世故的小老师。
可他一时竟然问不出话来。
不知该从何问起。
蓁蓁未曾发觉他的异样，连连点头，说道：“对啊，那你不能告诉苏苏哦。”
“为什么？”蛊王认真发问，“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欺骗她？”
顿了一下，又匆忙补充道：“欺骗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利用我了。”
那些来找他的人，统统都是想要榨取他的价值。
甚至不惜采取欺骗的法子。
他这一句话，也即是告诉蓁蓁，他不希望她也欺骗于他。
这份希望来得突然。
却不突兀。
“我也讨厌！”蓁蓁眼睛眨了眨，里面好似进了沙子，令她眼眶有些泛红。
她说：“我不欺骗你，但是你答应我，不要告诉苏苏，好吗？”
“哦！”唇畔若有似无地翘起了那么一点。
小到根本不易察觉。
蓁蓁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让苏辞一人面对萧景焕那般模样。
蓁蓁又同蛊王说了几句话，想让他暂时离开，自己则好去宽解苏辞。
蛊王虽然心有不愿。
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蓁蓁唇畔扬了起来，露出一抹感染人心的笑意，说道：“这才乖嘛！”
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蛊王的脑袋。
但她矮上对方大半个脑袋，伸出手时，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蛊王便自觉地低下了头。
蓁蓁一笑，发出一声很是满足的喟叹。
只是这身声喟叹还未结束，两人竟同时听闻得屋内出现了一阵剧烈的响动。
彼此互视一眼。
蓁蓁眸中有不安闪过。
蛊王也学着她的模样，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说：“我去看看。”
“我也去！”蓁蓁赶忙跟在了他后头。
两人一进去，便只见屋内不知何时，竟然同时闯入了两个人。
蓁蓁与蛊王都认得其中一人。
蓁蓁瞠圆了双目，指着宋细细身旁站着的那个男子，登时便怒道：“是你？你还敢来此？”